和崇敬,屏住呼吸凝望着她,生怕打扰到了这位前辈。
他却没猜到她直接拿起了那张喜帕,开始慢而细致的擦拭起她的那柄剑。她的动作轻柔,目光温情,就像在对待自己的情人。
他初时想,杀手都是爱惜自己的武器的,她这么做正常得很。
金乌西沉,灿烂的余晖洒落在剑柄上,七色珍宝因此折射出绚烂的光华。
他恍然大悟,终于确认她就是那个人!
他差点就忘了,花黄除了杀人手法高超外,她那把价值连城的花俏的剑同样闻名遐迩。
唔,是该好好打理它。
扬手丢了红盖头,他见她正要还剑入鞘。
忽然,一道几不可察的痛苦的哼哼声在不远处响起。
她目光微闪,循声看去,一眼便找到了那呻吟之人。
他也看见了,是一名送嫁人员。
遇到了她,除了他自己侥幸留了一息苟延残喘,他的人是万万不可能会有活口的。
她扭动腰肢袅袅婷婷的走过去,距离一步之处时停了下来。
茶眸波澜不兴,淡瞥那哼唧之人一眼,她漠然道:“你伤成这样,已活不久了。此刻你也一定很痛苦,我便送你一程,你就早登极乐去吧。”
言毕,她举剑便朝那人脖颈一挥,呻吟之声立刻就没了。
“等等!”
他看那女人转身就要离开,忍不住出言喊道。
作为暗宫的杀手,而且还是暗宫里面七煞的老大,即便是个山寨版(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那七煞乃是一个山寨版),他也还是有点眼力的。
能在有生之年见识到这个人的真面目,真是太幸运了,死了也值了。如果还能死在她的手上,如果她能亲手杀了他,那真是万幸之至!
寒剑入鞘的撞击声淹没了他轻若蚊蝇的微弱喊声,那新娘子丝毫不觉。她十指齐动作,竟然在他面前开始解她的衣襟,似乎是要脱下嫁衣。
他的脸色蓦地一红,张了张口想要出声阻止,却发现嗓子眼儿干咳得要冒烟。唯有闭了眼趴在地上,艰难的挪动了一下大腿,便勾动枯木草枝发出了声响。
这声响终于引起了那人注意。
耳畔没再听到悉悉索索声,他睁开眼来,却见她已经脱掉了红色嫁衣,露出一身淡绿色衣裙,衬得她娇白的脸更加妍丽。
那新娘子正奇异的看着黑衣蒙面的他,诧异的自言自语道:“竟然没能一剑封喉?”
他忍不住莞尔,很干脆的道:“你也给我一剑吧,让我早登极乐。”
她却理也不理他,缓缓拔出了那把剑举在眼前,歪着脑袋将其看了又看,又自顾自道:“多少年没有用它了啊,这手法都退步了好多。好吧,权且就当作是留个纪念吧。”
说着,她将那剑“唰”的一下重新插入了那把华丽丽的剑鞘中,就此飘然远去。
完全、压根儿、一点儿都不理会他在她身后,不断叫唤恳求她道:“喂,你杀了我啊!你快杀了我啊!”
“你留着我一条性命,可我的手下都死了,我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即使你留我一命,我也是无法回去交代的啊。喂喂,你杀了我吧,我死在你的手里,我是心甘情愿的啊,我很幸福的啊,前辈!”
今生今世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从此以后,他便天涯海角的追着她,只希望她亲手将他一剑杀了,一命呜呼。
追着花黄送命的那几年,杜康也渐渐查清楚了一些事情,便是他所在的暗宫不过是其中一支势力而已,并非全部。
也好在他只是偶然加入了那个组织,时间不长,知道的秘密并不多,他的主子和宫中长老对待手下也不太严苛。不然的话,以他擅自离开暗宫的行为,即使花黄不杀他,他也必定难逃暗宫的追捕绞杀。
正因为他所在的暗宫已经有些变味儿,所以他那个七煞的水平也比之真正暗宫里的顶尖杀手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说它是山寨,丝毫不为过。
杜康本名花满楼,是蜀国的皇室成员,所以他对神秘的暗宫早已耳闻。
因为一些私事远走他乡后,因机缘巧合,想着无所事事,他就加入了暗宫。在暗宫中,他竭力经营,很快便接近了权力中心,成为山寨版的七煞之首。
人家本来刚当上七煞的老大没几天,正意气风发、志得意满、踌躅满志。谁知,他第一次带着七煞出任务,便被花黄给秒了,而且还差点来了个全军覆没!
这对杜康而言,对他这个心高气傲的男子来说,是个非常沉重的打击,他的整个世界就整个崩溃了。
他本来是立志要成为暗宫历史上的那个传说中的神级级别的七煞一样的。
哪知,他的七煞生涯才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呢。
而他心目中那个神级杀手是谁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心中的偶像正是花黄!
即便他连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等等等等都不知道,可是,他对她还是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花黄当年在江湖上所闯下的名声如雷贯耳。关于她的传说,即使过了很多年,即使她销声匿迹很多年,关于她的那些传说仍然还在一直流传着,而且还被越传越神。
她就是一个神一般的存在。
花黄的武功排名并非是七煞里的第一,可是她的声名之响,却超越了七煞里排名在她之前的所有人。
当然,不得不交代一句,七煞里的其他人,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人家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所以便只一个花黄这么出名而已。
杜康觉得,能做到像花黄那样的杀手简直是帅到不要不要的了,与他那忧郁高雅的气质很是般配呢。
当他发现了花黄的杀人手法就如传说中的那个神级杀手那般毫无二致时,他惊喜异常,激动得要死。而即便是立刻死了,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他还要感谢上苍让他来这世上走了这一遭,让他在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可是,他却不自觉自己在与揭下红盖头的花黄打了一个照面后,他的心就已经变了样儿。
他自以为是因为崇拜花黄,才想要死在她手里,所以他要追着她跑。天涯海角,山高水长的追着她,只为了让她一剑亲手杀了他。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能死在这人剑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杜康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然而……几年之后,他自己也已经说不清楚,他后来追着她,是想让她一剑杀了他好呢,还是为了其他。
初心改或未改,他已无法回答。
脚步不由自主的追着她,似乎都已经变成了习惯。
暗宫后来也派了人去找他了,没想到花黄还救了他的命。
既然会救他,那还怎么可能会杀了他呢?
他的愿望不会实现了。
他心烦意乱,想着找点酒喝,借酒浇愁。
除了做杀手,杜康还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他自酿起美酒,自给自足。
他还是一块天生就会做生意的料。
因他没事儿就酿酒,结果酒越酿越多,一个人也喝不完,颇为苦恼,便索性在花黄停留的地方开起了酒肆,打算让别人来为他解决一下酒酿得太多的烦恼。
后来就形成了一个奇景,她停泊在哪儿,他的酒肆跟着就开到了哪儿……
好在花黄并不是一个会时常搬家的人。所以,他也只跟着搬过一次家。
杜康的第一家酒肆开在渭城,第二家便开在幽州城里。
花黄也是奇哉怪也。
当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下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她很惊讶,心说:多少年不杀人,成名绝技竟然如此生疏了。不行,我要留着这个人时刻提醒我,这是我成为七煞之后的唯一一个历史污点。
再说,杜康追着她叫她杀了他,她偏不如他的意。
都多少年没人敢叫她做这做那了。
后来花黄觉得,看那男人鼓捣营生,似乎也很有趣儿。
留着他,便当给她宁静平淡的生活增加一点调味料吧。
不杀人的日子,实在太寡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