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找木头撞门!”
“我去找辆推车撞门!”
“油,油!黑油!将油浇在城门上,烧起来,烫死那边抵住城门的龟孙!”
……
如潮的年军果然又朝城门攻来了,义军越战越少。
红莲跃上城墙朝玉门关瞭望,希冀着能看到那人最后一眼。
可是城内黑压压一片,玉门关又塌了,什么都看不到,那个人也不可能找到的……
红莲的伙伴儿越来越少,围住她的年军越来越多。
她也渐渐不敌,又身负重伤。
她不愿被汹涌如潮的敌军砍成肉糜,瞧见地上一个死去的同伴怀里还紧紧抱着个木桶。她奔过去,手中的剑朝着木桶狠狠一扎!
里面的黑油缓缓淌了出来。
围住她的人开始惶恐的往后急退,但是已经来不及。
红莲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火把,这会儿地上的火种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她毫不犹豫的点燃了油桶,将其扔进了人堆里。
轰!
震天的怒吼惊醒了沉睡的大地。
有人被炸飞了天,有人浑身是火。
鬼哭狼嚎声中,众人互相推攘、践踏……
红莲身上也着了火。
灼热的疼痛唤醒了她本已迷离的意志,她站起了身,像一块礁石,在熊熊烈火中岿然不动……
一夜的浴血厮杀终有尽时,黎明时分,战争终于结束了。
这场战争很惨烈,离军和年军都死伤无数。
玉门关内外和小方盘城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满目均是血肉横飞!
金莲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疯狂的翻找着,她一边找,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紫川,紫川……”
她从早上一直找到晚上,嗓子都喊得嘶哑了,弄得浑身是血,发丝凌乱,双目红肿满布血丝,人已经完全疯魔。
众人终是看不下去了,一掌拍昏了她。
此一战后,金莲也向朝廷申请永守玉门关。
她每战必上,而每战必身先士卒,用着寻死的态度去打仗,结果反而导致每战必赢。
敌军因此送给她一个称号煞神。但凡听到煞神上阵者,便闻风丧胆。
而离国的军队则尊称她为战神,取代了久已沉寂的林显的地位。
这是后话。
雁英退守黄河对岸后,离炎也将玉门关救下来的残余人马和蜀军、暗宫中人尽数拉到了马迷途,这令雁英头疼不已。
因为如果他们要继续朝离国境内挺进的话,背后离炎的人随时有可能追上来朝自己的后背插上几刀,踩上几脚。
但是要他们再去马迷途消灭了那股“天兵神将”,年军中无人有这胆,他们已经对马迷途谈虎色变。
年军的军心极度涣散,加上蜀人的毒太狠。十几天的战争一直在消耗年军的兵力,三十万大军此时已经只剩了不到八万人马了,离军那边却似乎不断有新的出人意料的援军在加入。
很多年军将领都认为,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全军覆没啊,也没有一个将领有主战的心思了。
雁英无法,这一回向年皇发去的紧急军报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手下将领又纷纷揣测说那是因为皇上可能也意识到了这场战争是错误的,她正在犹豫。
雁英权衡利弊,决定按兵不动。
离年两国的玉门关之战便终于暂时停歇了,两方人马都在等待转机的到来。
雁英那边在等皇帝对下一步行动的旨意。
离炎则在焦急等着年云梦赶紧赶回来,劝服年红芍收回成命。
他懒懒的倚坐在窗台上,专注的盯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街上熙熙攘攘,滚滚红尘,那么的热闹繁华、语笑喧呼,他却无端生出寂寞之感。
有人轻轻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放眼却见他已经醒了,便立刻展颜一笑,不再轻手轻脚,快步走过来关心的问道:“你今日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窗台上的那人淡淡的回应道:“好多了。”
甫进屋的人就开心的叫唤道:“那你快点好起来吧,我都等不及了。我已经找好了楼阁,价钱也谈妥了。你好了之后,咱们就把这妓馆开起来。自此以后,红尘里一声笑,收几滴女儿泪……”
他越说越兴奋,可窗边的人却并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个眼神儿都欠奉。
那人自觉无趣,便停止了醉生梦死的话题。
觑眼看了下窗台上的人那了无生趣的脸,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一口气喝空了茶杯,扼腕叹息道:“我瞧你以前不是挺风流潇洒的吗?怎么这次就遭了道?我跟你说啊,女人心海底针,你千万别跟她认真,认真你就完蛋了,铁定会被骗色又骗心!”
窗台上的人眉毛动了动。
你的分析一点道理都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今生唯一一次动情,就伤得体无完肤。
“所以做男人的最高境界便是看得开,今朝有酒今朝醉,少沾惹那些情啊爱的。说到这方面,你一定要向我多多学习才是。你看这赤橙黄绿青蓝紫,我为啥排第一,你排最末呢?就是因为我比你晶莹剔透啊。”
坐在窗台的人终于忍不了了,他不是个太能忍的人。
回头驳道:“晶莹剔透这个词儿是用来形容人的吗?”
一丝不自在在脸上晃眼而过,那人振振有词道:“我这是打比方!打比方懂吗?意思就是,是……好吧,我就简单明了的给你说罢。我的意思是,我在说我是一块宝玉,你是一坨顽石。”
窗台上的人听了就有些不服气,“不都是石头?”
那人顿时脸现得色,“那可不一样!”
他来劲儿道:“宝玉的话,一眼就能瞧见它耀眼的光辉、夺目的外表。可顽石呢,却需要耗费时间打磨。而且费了一番功夫打磨了之后,还不一定能打磨出一颗宝玉来呢。”
“哦,那我问你,宝玉怎么来的啊?”
“石头打磨出来的啊。”
“嗯。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这……我不一样,我是天生的!你听过一句词儿没?天然去雕饰,嘿,说的就是我!”
窗台上的人再懒得理他的强词夺理,目光收回后重新看向了外面热闹的大街,随口道:“别说石头了。我看,你是为了排第一,就长年穿红衣。穿着穿着,大家都习惯了,就认了你是第一。”
“胡说,我这第一凭的是实力,实至名归。可不是拼爹拼娘,更不是拼衣服的颜色!”
窗台上的人就撑着下巴,十分寂寞的长叹道:“唉,我毛妹妹跟我讲,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以前我不懂,今儿我秒懂了。秒懂,毛妹妹教给我的词儿,意思就是……唉,算了,解释了你也不懂。”
那人的美目滴溜溜转了下,心头想,这小子狡猾,想诳我追问,以暴露我才疏学浅,我才不上当。
遂搓着手另道:“你要是能快点好起来,我那妓馆就能早点开张了。我连名字也想好了呢,就叫‘彩虹楼'。”
“你看啊,我是这么打算的。我这楼呢,主打特色是以颜色命名的七位绝色美男子。现在人选已经有二,我只需要再物色几个长得好看的苗子,着力培养其向我俩靠近。”
“有了七美人坐镇,我有信心不出三年,定能将彩虹楼打造成为本地最有名的妓馆!等到咱们做出名后,就将分店开到诸国去,以后全天下都有咱的彩虹楼!”
“嘿,到时候彩旗飘飘,景色怡人,世间的景致因我们而变得更加赏心悦目!为什么想不明白还要打仗呢,要破坏生活环境呢?所以,别打了,大家要共同爱护我们美好的家园啊。”
“没成想我开个妓馆打发无聊,竟然还能办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嘿嘿嘿,小紫,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啊?”
窗台上的人停止了嘴角抽搐,睨了眼问话之人道:“不要叫我小紫,要叫柳条。明白?你若再叫错,我可不理你了啊。”
那人有些失望:“你要叫柳条啊,那我这妓馆不就名不副实了吗?”
闻言,窗台上的人终于活过来了,他收回了那径直望着大街上的黯淡目光。
转过脸来对那人道:“小红啊,我跟你说一些掏心窝子里的话吧,也是我俩熟,我才真诚的给你说,一般人我还不肯开这金口呢。”
那人瘪了下嘴,十分不屑。不过看他因此精神好了许多,就刻意逗他多说些,总这么颓废也不是个事儿。
便道:“是是是,凭我俩的交情,你自然得心头怎么想就怎么说,不然我会生气!”
窗台上的人真就发自肺腑道:“我觉得你那妓馆的名字简直俗不可耐,不风雅还难听。再说,我们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美人,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你还要一下子凑齐七个,我看你那妓馆估计是开不起来喽。”
那人听了很受打击,可转念一想后,就有些得意的摸了摸自己那张脸,很是赞同的道:“说得也是啊,我们这种闭月羞花的美人,世间罕有!可那怎么办?我的银子已经花了,那栋楼给了一万两定金呢。”
“所以说只有两条路走,要么别开妓馆了,要么……你那妓馆的名字就一定得改!必须改,我看就跟我姓得了。”
那人想了想,终是难舍心中理想,于是一击掌下了决心:“好吧,改就改吧!不过姓柳的话,起什么名儿好啊?柳字好像不好起名吧。”
窗台上的人却回道:“谁说的?就叫‘寻花问柳'啊。这个名字用来做妓馆的名字,真是贴切得不能再贴切了。”
那人怔了怔,忽然开怀大笑:“对啊,我咋没有想到哩?你小子文采风流,佩服啊。”
对方嗤了声,“嘁,你还说你是宝玉呢,我看前面得加个‘假’字,你就一假宝玉!”
“才不是,我乃是夏宝玉!”
窗台上的人狐狸眼睛一弯,憋着笑连连点头道:“是是,瞎宝玉瞎宝玉,这也挺好的。”
那人知道又被他绕了,不满的瞪了眼,说:“算了算了,我也跟你姓得了。我要叫柳什么呢?柳,柳……啊,我就叫柳树吧。你看我的身段这么好,卓约妖娆。特别是这腰,细而韧,就跟那柳树一样,叫这个名字名副其实啊。”
窗台上的人一脸郁卒,“别介!那名儿有人占了。您老崩费心了,你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你就叫柳花!”
那人脸皮子一抽:“……柳花?这样好吗?”
“好啊!你看,你这妓馆叫做‘寻花问柳’,对不?你不叫柳花,你要叫撒?你就是那当仁不让的头牌啊!”
那人愣了愣,随即醍醐灌顶,大喜道:“对啊!我咋又没有想到呢?哎哟喂,我的亲亲小紫哦,你想得可真好。嘻嘻,那我不得不又排在你前面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说多少遍了,要叫我柳条。”
“是是,亲亲柳条。”
“这就对了,亲亲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