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适合背黑锅的人了。”
“届时案子查不出,我就是那首当其冲会被姜凤竹推出去顶罪的人。我自然是人微言轻,人家也不可能真的认为我一个笔帖式就够格顶包,但关键是我背后有人啊。人家看我,都只看到的是我身后的人,那人就是秦王爷你!”
“有了你,分量就足了。所以,皇上向姜凤竹询问案情进展,她便将责任推到了我身上,实则就是推到你身上啊。”
“后来你遇刺,在王府中休养,我想尽量减少你的责任。所以那段日子,我也故意与清王走得近些,就是不想要你再牵扯进来。结果,逃不过终究是逃不过。”
“离炎,只要你一日还兼着着刑部左侍郎的差事,那你一日就有麻烦。你不可劲儿的将王珺的罪行找出来,日后你只会后悔不迭。不,你该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离炎,你现在也是家大业大的人了。有些事情你在考虑怎么做的时候,该多想想你秦-王府里的那一大家子人。”
听了这话,离炎的身体顿时一僵。
确实啊,她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既然领着他们进了王府大门,就该保护好那一家子。
在朝为官,该当有如履薄冰的自觉,而不应该似她这般,还想着当官的日子得过且过。
离炎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受教了。
无论是不是被离少麟利用,她只要做事情问心无愧就好了。王珺倘若真的贪墨了军饷,查出来就是为朝廷除害了。
况且,就以林家军在五鹿城的那次遭遇而言,若能将王珺扳倒,不是对为国卖命的士兵而言,是一件大大的幸事吗?
这么一想,离炎心中豁然开朗,暗暗下定决心,剩下几个月的时间里,一定要全力以赴的审查这件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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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缺人手?”
“嗯,离炎是这么说的,她已经确定要参与审理太尉大人那件案子了。”永安一点头,抓了一把碗中的鱼食撒下荷塘,顿时引来一大群五颜六色的金鱼竞相争抢。
那些鱼儿闻着鱼食的香味儿,纷纷朝水面砸吧砸吧着鱼嘴儿,一边吃一边不断从嘴里吐出泡泡,吃得可劲儿时还扑腾出几片水花来。
这场面很是喜庆、热闹。
永安咧嘴嘻嘻一笑,又抓了好几把鱼食朝着那群冒出头来的鱼儿铺天盖地的撒下去。
瞧着鱼儿们抢得更厉害了,尾巴不断扑棱,弄出哗哗的水声响,他眉梢便开心的扬了扬,这才续道:“而且你的手下刚才不是也来报说,皇上都已经下令让她负责此事了吗?她该是再也不能悠哉悠哉了吧。”
“其实就该这样嘛,一个刑部左侍郎,整日无所事事怎么成?多到皇帝和大臣们面前去露露脸,人家才晓得她也是个厉害人物呢。不然,时间一长,大伙儿都忘了她这个人了。她当初要是干点正事,才不会惹出花满天他们那一档子事情。”
话出了口,永安才恍然察觉自己失言。
怕黄泉又醋上了,他便暗自瞥了眼身旁人,见他面无表情,便清咳两声,说:“我觉得她还真是个麻烦精吶,每隔一段日子就要闹一出大动静出来。哎---,不知道这一回会不会又惹上……咳咳,会不会又有麻烦找上门来。”
永安挨着黄泉并肩坐在湖心亭的栏杆上,四条大长腿在水面上吊着,其中两条一直在不断晃荡,另外两条静静的垂着,一如它们的主人,那安静的美男子。
两人一边喂金鱼,一边说着事儿。
一如既往许久都没听到身边人搭话,永安大大的叹了口气,“黄泉,我觉得吧,自从你喜欢上了那个人后,你的人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好像总有很多烦恼似的。我每次见到你,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还动不动就对着下人发脾气。”
“哎---,早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变得这么不开心,当初干嘛要喜欢呢?男女之情真是太奇怪了。”永安脑中充满了迷惑,他偏头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为什么,又自顾自开心的喂鱼去了。
黄泉却是听到这话后,脸上冰封的神色终于轻轻的动了一动。
喜欢上一个人是会变得不开心,可是有时候又会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做其他事情能比的,那是开心得心中泛甜,比蜂蜜还要甜的味道。
那种感觉也像是一汪泥沼,岸边的人也许为你着急得要死,其实深陷里面的人深深的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自拔。
黄泉只捧着个装满了鱼食的搪瓷碗一动不动,永安则一个劲儿的将鱼食往荷塘里撒,那水塘里便见争先恐后的鱼儿只在永安面前挤着抢着,黄泉身前却是一条也无。
永安见状,便头也不回的碰了碰黄泉的胳膊肘,提醒他道:“你也喂喂它们啊。”
黄泉无动于衷,又问道:“她还说了什么没?她有没有很忧心这件事情?你当时看见她的脸色如何?还有,她有没有提及过要怎么查这件案子?她有头绪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得永安头昏,他侧头看着黄泉,呆呆回道:“我没有问这么多啊,而且你当时也没有叫我去问这些问题啊。”
黄泉顿时来气,陡然提高了音量责备道:“你笨啊!我叫你问什么你就只问什么?你就不会动点脑筋多问问?问清楚一点啊!”
“……难道不是?”永安被骂得人有点蒙,奇怪的看了黄泉一眼,“我不该这么做吗?那我岂不是有负你所托?你当时明明就只是叫我帮你去问她,是不是真的决定了要回刑部衙门办差了而已啊。”
黄泉气得眉毛快要倒竖。
永安见状,内心有些紧张,便不动声色的移动了一下屁股,坐得离黄泉远了些,然后他回想了一下黄泉刚刚问的那些问题,拣着能回答的几个回了几句,“我当时见她很好的啊,还跟我开玩笑呢,她就跟平时一样傻兮兮的。反正,我是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她很焦心王珺的案子也。”
“至于头绪嘛,”永安摇了摇头,“她一个外行,能有什么头绪?她做的是刑部左侍郎,手底下肯定有人啊。她就负责指挥人便行了呗,查案子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办理。”
“哦,我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胡晓珊来找她。那个胡大姐查案子听说很在行啊,可就是只她一个人,人手太少了,要说多点这种信得过的帮手就好了。”
黄泉便默不作声了。
永安等了一阵,见他又不说话了,便道:“你打算怎么办?她回衙门办案,你也不懂审案子,想帮忙也帮不上啊。既然如此,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女人们在外头做事情,男人别太管女人外头的这些事情才会更加受宠,我可是这么听说的。”
“黄泉,我觉得你可以学学你哥哥啊,每日养花弄草,将自己打扮得漂亮点,见到她回来时再多笑笑,定然会令她更加喜欢你了。”
见黄泉听了这话后瞪了自己一眼,永安慌忙改口,“哦,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觉得那是自甘堕落。好,那行,或者我们可以约出去打打猎什么的,让自己活得开心点怎么样?还有,她惹了你生气,那你便可劲儿的花她的银子,这主意如何?”
永安今日还真是跟黄泉较上劲儿了,他就不信他不能逗得他笑一笑。
永安又道:“你小时候不是特别想要爬树掏鸟窝吗?可惜那时候你家大人管得严,这事情你就没干成。但我永远都记得有一回你知道我手中的蛋是从树上的鸟窝里摸出来的,你那非常向往的眼神儿。晚上我都睡下了,你还偷偷的跑来,将我放在窗台上的那几个鸟蛋连同鸟窝一并偷走了。”
“嘿嘿嘿嘿,结果第二天早上你发现你带回去的蛋和窝都不见了,你便急得到处找,可你又不敢声张,因为那是你偷来的。府中好多下人都知道前一天我带回去几个鸟蛋,所以你只能偷偷找,急得不行。”
“你知道吗?其实你前脚带回去,我后脚就跟上了你。趁着你睡下了后,我就又将它们弄回了我家。”
“那天我躲在屋子里,看见你到处找鸟蛋和鸟窝,结果看见它们好端端的待在我家那窗台上时,你脸色的模样当场就傻掉了。你那样子恰恰被我在屋子里瞧见了,我于是捂着肚子笑了一上午,哈哈哈哈……”
黄泉不语,只盯着荷塘里的金鱼群神思不属。
“要不,我们待会儿就骑上两匹快马出城去。我知道出了东城门往西驰一百余里,那里有好大一片林子的。这个季节,那地方的鸟儿叫得特别欢畅,我们去试试如何?”
见黄泉仍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永安终于偃旗息鼓了。
他又坐拢了些,伸手推了推呆傻的人,见黄泉终于回了神儿,便问道:“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嘛?我看她挺关心你的啊,好像也没有你那天说的那样糟糕嘛。是不是你误会她什么了?你看别人家,要真是妻主不喜欢宠妾了,早将人打了骂了,卖到妓院里,送给他人都有可能啊,哪像你啊?”
“我怎么了?我这样子还不够惨吗?”黄泉紧抿嘴唇,怒目看向永安。
永安往后一仰上半身离得远了点,他眯着眼睛将黄泉上下一打量,道:“哪像你依然在秦-王府里作威作福?你这样根本就不像是失了宠的样子。”
“你懂什么?”黄泉没好气的回了句。
永安顿时一叠声的点头赞同道:“是是是,你本来就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公子哥儿,这座王府也是你们家的。做人小妾已是亏待了你,何况不给你名分?”
末了他小声嘀咕了句,“也就我这样的,再过十年八年也认不清楚现实和身份。”
黄泉听见了,顿时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我早已经不是右相府的公子,就该对女人低声下气的?不能对女人有丁一点儿抱怨?她如何对他,他都该感恩一般的受着?
黄泉越想越气愤,目光冷冷的瞪向永安。
永安神色尴尬,急忙转移话题,“喂,其实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好比只是还在自己娘家一般?”
黄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
永安朝周围指了一圈儿,认真说道:“你看,这座府邸除了换了块匾额,哪样不是跟你原来那个家一样的?这片荷塘、水中那座高大的假山、这座湖心亭、那处走廊、还有你住的屋子……等等等等,除了府中多了座摘星楼,一切房屋和景致格局跟以前一模一样。”
“不过是比以前更新更亮堂了一些,摆设更多了些。你又在这里发号司令,府中人都听你哥俩的话。我觉得那人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个被你使唤的人而已。所以,我总有种错觉,你其实不过就是住在自己家里,还在娘家那般。反倒是那个人,跟这里格格不入呢。”
永安越说越兴奋了,他嘻嘻笑道:“她就好像是上门妻主,倒插门儿那种!”
“哎呀,我越看越像呢,你看她平时待你哥俩小心翼翼的模样。我都有些想看看,是不是你一不高兴了,说不定就能将她赶出王府去呢。”
“胡说八道!你这话以后不准再说!”黄泉面上怒气冲冲的斥责道,可心中却有些底气不足。
他甚至想,你要真是惹恼了我,我就将你赶出王府去,不让你进家门!看你吃什么,喝什么,又住哪儿!
然而永安却又忽然忧心道:“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她就当你是个弟弟,待到你长大了后,再将你嫁……”
黄泉蘧然转头,永安被他那可怕的眼神热盯得后面的话再难说出口来,一拍脑门儿,叫道:“哎呀,瞧我糊涂了,你比大几个月呢。她没有嫌弃你年纪大吧?”
“大几个月能有多大?你没见她一副没长醒的模样?她就像个小孩儿,要我们为她操心这样,操心那样!铺盖也不会叠,头发也不会梳,除了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还会哪样?!”黄泉胸膛起伏,一连串的不满噼里啪啦砸向永安。
永安:“……”
忽然,有下人急急忙忙跑来,叫道:“小公子小公子,不好了,王爷受伤了。”
“什么?!”
黄泉和永安两人慌忙跳下栏杆,朝那名下人疾步走去。
“她又怎么了?”永安问道。
语气好似有些不耐烦,又好似觉得那女人真是个麻烦精,话被他说中了。
这话便又引起了黄泉的不满,他转头狠狠瞪了永安一眼后,也问来人:“怎么回事?她伤得重吗?她现在人在哪里?谁伤的她?为了何事?……”
永安:“……”
永安拉了一把黄泉,提醒道:“你问这么多问题,你让她怎么回答?先让她喘口气儿了再说。”
那下人抹着额上的汗,又喘着粗气,说不上话来,但也晓得将关键的话赶紧说出来:“没大碍没大碍,小公子请放心!”
王府太大了,她到处跑着找人,终于在此处将人找到。这位小主子不爱下人跟在他身后伺候,一遇上事儿了要找人,还真是千难万难。
“小公子,王爷受了伤,但是没有大碍。就是被人抓了一把,胳膊上可能有点红痕了,衣服没破就没大事。小丁他们不是一直在暗中保护王爷吗?所以那群人刚一将王爷拦住要打人,小丁他们就及时出现,将那群人打跑了。”
“只是那边人多,还竟是些男子,哭哭啼啼之间,王爷心软,叫小丁他们手下留情,结果就遭了道,被其中一个闹事的抓着胳膊一扯一挠,就受了点小伤,估计王爷也可能受了惊。”
那名下人是个精明人,知道自己主子最关心什么,故而拣着重要的事情先禀报。回话时也说得详细,让人一听便明白了。
果然,听了那一番话后,黄泉舒了口气,又问:“请大夫了吗?”
“哦哦,小的正要继续禀报呢。”来人再次抹了把额头冒出的热汗,徐徐回道:“这会儿,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林大将军府上的华神医该是快要到了吧。小丁派人送王爷回府的时候,她自己亲自跑林大将军上去请的。”
永安在一旁撇了撇嘴,“不过是被人抓了一下,就请华生来看她啊?她的身子是有多娇贵?我们华神医明明就只医军中将士的。”
“你今日说话越来越不讨喜了。”黄泉严肃的评价道,“别打断她说事儿。”
永安再一扯嘴角后抿了唇,决定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打伤王爷的人,小的听那几个侍卫说,是跟太尉大人的案子有关呢。那些人都是苦主的家属,妻主被抓进了牢里,还听说受了刑。他们以为是王爷叫人干的,就追着王爷要打人,还闹哄哄的说无罪抓人,王爷又要开始无法无天了。”
黄泉和永安听了这话后,神色俱是变得凝重。
这些话是有意误导人,败坏离炎的名声。
还有,她都尚未到刑部衙门去正式办差呢,麻烦事情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前路必定波折不断。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