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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白天下了雨的缘故, 入夜之后明显凉了起来。就爱上
白玉盘腿坐在回廊下看星星, 拢在剑鞘内的丛云牙被她横放在膝上,因为封印了魔气的缘故,这把剑看起像装饰品远多过凶器,池塘上游荡着的萤火虫颤颤悠悠的飞过中庭, 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剑柄上。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 轻描淡写的曲指在丛云牙剑身上弹了一下, 萤火虫受惊飞起,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的盘旋。
上个世界, 在她还拥有见闻色的时候,曾经试图倾听过萤火虫在□□时节发出的“声音”, 还感叹过发情期的雄性虫子听起来和热恋中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但今天, 她抬起手掌, 将飞舞的小虫接在掌心,眯起眼睛感叹:人和虫子,还是有区别的。
生物的进化程度不同,所以连所看到的世界都有很大差别, 自然界有一条演化而出的生物链,那是最基本的自然秩序,虽然大方向是弱肉强食的,但也同样有适者生存这一条。
越是微小孱弱的生物, 繁衍能力越是强大,所以就算生存能力极差,当视角被提高到整个种群时, 它们也同样没有输。
但是人不一样。
——植物的感觉只有二维,低等的昆虫连进食的口器都会退化掉,而对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物种来说,□□只是出于基因里的繁衍本能,谈不上任何享受。
但对人类来说不一样。
强者拥有活下去的权利,而弱者同样拥有,毕竟对于人类来说,强大并不只限于体格,基于道德之上产生的法律和秩序,既是强者的约束,也是弱者的保障。
而所谓的秩序,绝对不包括青天白日持械入城,击伤平民虐杀儿童。
玉姬吸取了足够的教训,早就了解了命运这东西的脆弱性,她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只有那个名叫鬼蜘蛛的土匪,而鬼蜘蛛已经在一年前变成了妖怪,按照“它”的说法,时野白玉就算还对命运有什么微弱的影响力,那也应该体现在妖怪的方面。
因此玉姬之前入京,归根结底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身份过明路,把时野家篡权代姓的隐患消除掉,除此之外,她根本不敢在丹波这个决定时代走向的区域多搞什么大动作。
但因为这份克制,她下意识的忽略了一件事情:在时野营造出的这一方乐土之外,造就了乱世主基调的,其实还是人类自己。
玉姬顾忌着世界线的走向,总是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将自己的责任感束缚在了“时野”这一姓氏下的土地上。
她和隔壁藩国开战那都不叫开战,站在玉姬的理解上,她的行为大概可以称之为“解放”——在称得上偏僻的东北地区,尽量让所有人都处于高产低税率的状态,能吃饱喝足安稳活到老死。
在时野治下的地区,很少会有**,真正造成伤亡的一般都是妖怪闹的事,外面的世界再怎么风起云涌,她的城池里也是一派安居乐业的,但是今天,因为那七个肆无忌惮的雇佣兵,白玉那种【干脆去统治世界重订秩序吧】的中二冲动又有了点冒头的倾向……
这边厢,玉姬双眼毫无焦距的对着星空犯中二,那边厢,奴良滑瓢提着灯笼跨进了城主居所的院门。
白色的灯笼上写着大大的时野,挑在顶端铁丝圈里的却是一把烟枪,奴良滑瓢散着羽织的前襟,一手抄在胸前,慢慢悠悠的晃过中庭,斜倚在廊柱上停了下来。
玉姬依旧在发呆。
滑瓢在她侧后方站了许久不见回应,脸上神色虽然依旧满是笑意,手腕却几不可见的抖了抖。
金属磕碰的声音一响,卡在烟枪头上的铁丝环便颠簸着滑落下来,白底黑字的灯笼跌在回廊边沿,又沿着石质的台阶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院内的草地上,灯笼里的蜡烛还未熄灭,烧透了纸和竹箅后,又舔上了周围的枯草,没过一会儿就在原地升腾出了好大一片火光。
奴良滑瓢恍若无觉的在栏杆上磕了磕烟袋,任由草木干枯的根茎在灼烧下发出噼啪的脆响。
眼见火光就要腾到檐角的风铃,远处池塘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凝成柱状的水流从东飞到西,在某人精准的掌控下,瞬间将火色淹成了一片烟幕。
草木烧焦的味道缓缓升入半空,回过神来的玉姬后知后觉的看向不远处那一滩草木灰,又转头看向廊下的男人,神情茫然又震惊:你这都什么毛病?
奴良滑瓢也不说话,呼的吐出嘴里含了半晌的烟气,悠闲的蹬掉了脚上的木屐。
木头疙瘩还没落到地上,原本直立着的男人忽然就侧过身来猛的向前一扑,动作凶悍精准的如同捕食的野兽,因为那动作爆发程度从远超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白玉在那一瞬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刺人的妖气。
——同样看到了他锐化之后显得尖利又渗人的犬牙。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上的肌肉,哪知道这男人虽然看上去一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死她的样子,却在将要碰到她的时候十分突兀的停了下来。
若是在眼力不够的人看来,这简直就像是跳了帧的电影,有只不存在的手将廊柱下站着的人凭空剪到了门前,然后画面就像静止了一样,定格在了两个人四目相对对峙着的状态下。
虽然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感觉不到了,玉姬神色微妙的观察了下奴良滑瓢的表情:但怎么还是觉得……有点可怕啊喂……
这样想着,她的拇指和食指就下意识的扣在了一起,保证奴良滑瓢敢有半点异动,瞬间就会被磨成一堆血沫。
哪知道这男人就着这个贴面一般的姿势发了半天的呆,突然倾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下声还挺大。
玉姬让他亲愣了。
奴良滑瓢满意的欣赏了一下她的表情,眯起眼睛笑了笑,理好衣摆拖过个垫子搁她身边坐好,还特别自然的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的简直能听到脊柱关节间的脆响。
“你……”
白玉努力了半天也没分辨出他脸上的神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家伙今天奇怪的不行,抬手便想去碰他的额头。
白皙的指尖还没挨到白色的额发,那男人温和的低头笑笑,漫不经心的握住她的手腕,沿着腕骨滑到手背,将她的五指握成拳头拢在掌心里,最后像是逗小孩似的,非常欢脱的晃了晃。
“我没喝酒。”
那妖怪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瞳似乎还残留着转瞬即逝的火光:“也没发烧,脑子清醒的很呢……”
在接下来整整一刻钟的时间里,奴良滑瓢保持着一贯的悠闲姿态,只将她的手当成了个精细的摆件,十分爱惜的握在手里捏来揉去,虽然有点烦人,但并不怎么疼就对了。
于是玉姬斟再次酌着观察了一下他真的十分不正常的脸色,不功不过的回了一句“是吗”,转头发了会儿呆,继续沉浸回了维系命运还是统治世界的纠结选择中。
按理说两人自得其乐,发呆到二半夜犯困的时候,直接睡觉就行了。
玉姬虽然迷之不开窍,但对滑瓢的大部分行为都非常纵容,就算想一起睡也是可以的。
哪知她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转完一圈,右边肩膀上咚的就是一声闷响,妖怪的颅骨和她左侧的肩关节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一起,玉姬还没来得疼,磕在她肩膀上的脑袋顺着肩颈线就要往下滑。
奴良滑瓢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往下栽,眼见就要顺着两人踩在脚下的台阶滚进院子里,白玉不得不抬手托住他往下掉的脑袋。
玉姬这具身体虽然不怎么强,但因为恢复的能力越来越多,最起码的力气还是有的,此时一只手托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有些慌忙的去捞他的腰。
因为动作实在仓促,玉姬的行状简直称得上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他从半悬空拉回来时,奴良滑瓢整个人便成了一种下半身瘫在廊前台阶上,上半身却躺在她怀里的姿势。
乍一看仿佛临终托孤,下一秒就要在她怀里咽气了。
白玉神情严肃,以为他是被什么奇异的咒术诅咒了,下意识去捏的他手腕。
没等她探查出什么东西,双眼紧闭倚在她颈侧的男人突然十分怅然的叹了口气。
这一声气叹的情真意切,尾音拖的九曲十八弯,连神态都是恰到好处的虚弱萎靡,要是白玉感觉不到他血液循环有多活跃,八成就要信了。
她的眼底山雨欲来,面上十分平淡的问:“……你旧伤复发了?”
奴良滑瓢大大咧咧的拧了拧腰骨,珍之重之的执起她手掌按在胸前,可无赖的砸了咂嘴,斩钉截铁的说:“我心口痛。”
白玉感受着掌下有力的心跳,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是吗。”
她这感叹听不出什么特别语气,轻声问说:“怎么弄的。”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脸,按在胸口的手指轻柔却紧实的攀上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拢在了一起。
滑瓢捏着她的手,像是十分满足般舒了口气,然后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笑道:“我这是累的呀。”
玉姬不咸不淡的哼笑了一声。
“真的哦,”仰躺着的男人突然松了手,两臂抬起捧住了玉姬的脸颊,神色从容又安定的说:“我抱着玉姬走了那么远的路,结果一挥手人就不见了。”
“玉姬若是早说有这样的能力,我又何必费心费力在山路上傻跑呢。”
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听着与气音差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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