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漂亮,她应该过得很好吧,那个人应该也过得很好吧。
景初如是想着,平静的开了口:“左小姐怎么找来这里的?”语气搀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酸涩。
到底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只要与那段过往相关的人出现,他自以为良好的掩饰瞬间就溃不成军。
嫉妒充斥在心间。
沈思思垂下眼眸,纤细的睫毛扑闪扑闪,情绪并不高,甚至可以称为低落,“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他很想见见你。”
“呵呵……”景初下意识笑出了声,透着无尽的悲凉寥落。
他没有接话,缓缓调完色,笔刷轻柔的落在画纸上,上完一遍底色,发现左惠茹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画纸上,有些飘忽。
仿佛透着他的画,在看另外一个人。
还能有谁呢,肯定是夏谦。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舒服,景初搁下调色盘,站起身来,平视着沈思思,“左小姐,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过去的错事希望左小姐你不要放在心上,也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看他这种模样,沈思思忽然就笑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倏地,耳畔只剩下那一句“他想见你最后一面”不停的回放着,景初攥紧双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颤着嗓音问道:“什么叫最后一面?”
“字面意思。”回过神来,沈思思的目光夹杂着一些怨恨,转身就走,“我在村口等你一个小时,如果你不愿意来的话……”
话音没有落下,胳膊瞬间被人紧紧拽住,力气大的让她有些疼。
沈思思转身,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松手。”
“我跟你去见他。”景初稍稍松了松手里的力气,却仍是不肯放手,凝视着她,再次重申道:“我跟你去见他!”
语气十分肯定。
隐藏的脆弱无意流露出来。
微风拂过,沈思思披散在脑后的青丝飞舞起来,一根一根缠绕在一起,乱糟糟的,就像他们三个人的关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不甘心,“好。”
“卡――”
风中传来张导中气十足的声音,景初立即抽回手,弯腰表示着歉意,“沈前辈,刚刚对不住了。”
沈思思抬手揉了揉,摆了摆手,温柔的笑着说:“没事的,不过小景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嗯,还得谢谢沈前辈的指点。”
“哪里谈得上指点,不过是看你这张貌美如花的脸蛋,一脸委屈太惹人怜爱罢了。”
沈思思笑得非常欢快,景初听得嘴角一抽,这要他怎么接话!看来还真是得谢谢原主,留给他这么一张完美的脸蛋。
沈思思见他眼神有些迷茫,遂即问道:“小景,在想什么呢?”
景初摇了摇头,一板一眼严肃回到:“沈前辈,貌美如花是形容女性的!”
“小景你长得这么好,何必这么较真呢,是吧!”
“沈前辈,我是个男人!”
“哎哟,小朋友,你确定你长大了吗?看看你这模样,纯情得可以,你确定你真的是……”
景初耳垂一红,咬牙道:“沈前辈!”
沈思思在他肩上一拍,笑弯了腰,“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逗,算了算了,不拿你开玩笑了!”
一天的戏份拍下来,堪堪将近黄昏,彤霞铺洒在绿油油的田地上,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收了工,一群体力充沛的工作人员搬着道具往回走去,张导落在后面,眺望着田野,似乎在发呆。
景初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
“小景怎么走这么慢?”
舒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猝不及防的出现吓了他一跳,景初深吸一口气,“舒前辈,您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很吓人。”
这阵子跟舒宸熟络了不少,而且舒宸对他和舒忘的关系,完全就是大力支持,与剧本里各种恶势力正好相反,是以,景初说起话来也没有先前那般拘束。
舒宸无奈的一摊手,“你自己想小西瓜走神了,喊你好几声都没人应……”
“我没有!”
“难道你没有想小西瓜吗?”
“我……”
“我什么我,你敢拍拍胸膛说你没有想小西瓜吗?”
景初有些无力,辩解道:“舒前辈,我刚刚看见张导在发呆,所以才走了一下神。”
“你是想说,你在想张导哪个糟老头子?”舒宸挑眉一笑,目光有些不善。
景初义正言辞的申诉:“我是在想张导为什么发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舒宸摆了摆手,摇头叹息了一声,“张导大概在缅怀过去,毕竟,这部戏可是凝聚了张导毕生心血……”
“你知道吗?其实袁溪和夏谦,都是有原型的。”
景初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来,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你知道民国时期的油画大师张砚清吗?袁溪的原型就是张大师。”问完这话,舒宸自顾摇了摇头,继续道:“想来你也不知道,张砚清是张导的姥爷。”
“剧本里,袁溪最后不是孤独终老吗?可张导……”
剩下一些话,景初没有问出来,却也不妨碍舒宸了解他想问的是什么,“剧本之所以是剧本,就是因为它充满人们对美好的向往和寄托,现实之所以是现实,是因为有更多的枷锁和无奈。”
“舒前辈,您怎么突然跟我讲这些?”对于这种隐秘新闻,景初并不喜欢探听,知道的太多并非一件好事。
舒宸睨了他一眼,“不是你问我张导为什么发呆的吗?”
景初无言以对。
因着舒宸的话,景初回到住处,重新翻读了一边剧本,带着不一样的情绪看剧本,感受也更不一样。
“袁溪,其实他比你付出得更多,他爱你胜过你爱他。”
“世俗枷锁,你跟他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他从海外留学归来,比你更清楚同性相爱是怎么样的下场!这是罪恶,不容于世的罪恶!”
“你是个绘画天才,不应该为了一份不容于世的爱情断送大好前程,坏人由我来当,苦楚由我替你受,你只需要努力画画,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好!”
在上林城,留学归来的夏谦,是声名显赫的抽象派绘画大师,袁溪是后起之秀,又是国画代表人物。
名声越大,所承受的目光也就越大。
二人过于亲昵的行为和早就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夏谦早一步察觉到,他已经不再年轻,可袁溪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陪着他一起坠入地狱。
做出决定的时候,夏谦就将一切都想好了。
人算不如天算,战争打到了上林城,袁溪呆在偏远的山区反而更安全,可他的家他的根在上林城,若是就此离去,或许他再也没有机会看见袁溪。
夏谦固执不肯离去,战火不会留情,受伤在所难免,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满心想的都是:幸好袁溪不在。
看到结局的时候,景初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不是什么感性的人,在孤儿院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坚强,再怎么悲伤也只是掩在心里,默默舔舐伤口,从不会在人前落泪。
当然,拍戏所需的眼泪戏不在其中。
今天却是头一次破了例,为了剧本里的人物而落泪。
特殊年代的特殊爱情故事,当真一语道尽了整个故事。
从另外的角度再度揣摩剧本,景初突然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接下来结局部分的戏,入木三分的表演直逼舒宸。
副导演啧啧称奇,“这个年轻人好像突然开窍了?”
并非对之前的表现不满,而是最后几场戏份,主创人员早就讨论过,作为升华电影内涵的片段,必须达到每一帧单独成片。
按照景初之前的表现,众人并没有期待过一次过的情况,何况搭戏的对手还是研究了十几年剧本的舒宸,张导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ng多少次,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绝对不会让过。
然而现实差点让众人惊掉眼球,一次过是什么概念!
张导错愕一瞬,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景初身上,忽然发现,他的影子彻底与袁溪重合在一起,他的情绪、情感全都是发自肺腑,如同之前入戏成为袁溪一般。
这种天赋!
张导不自觉的敛下眉眼,差一点,他就毁了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演员的演艺生涯,幸好最后挽救过来了。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众人忙忙碌碌的模样,张泽朝着助理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最后的担忧都没了,剧组的拍摄比原定计划结束的要早上几天,最后一场戏落下,看着大伙都是一脸疲惫,张泽直言道:“在这边休息两天再回去,大家也都好好放松两天,这种纯天然农家乐生活可没那么多机会体验。”
众人连连叫好,无论多想下一秒就回到c市,可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赶路,着实有些要命。
况且,在这个山沟沟里面住了近半个月,渐渐也适应了这种淳朴的生活,重返大自然的感觉也挺好,能够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静下心来休息两天,简直不能再好了。
景初朝着c市的方向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绿意盎然,田野间夹杂着星星点点不一样的色彩,说不上名字的野花开得正灿烂,阳光正好。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想念舒忘的心情,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