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都十分安稳。
王家少了重夫人,王生也不在,近百人居住的王家大院,牵连着数千人的王家铁务,全部如同失去了主心骨。若重涵今日不插手,不知会乱成如何一盘散沙。重涵不禁感到,重夫人数十年来兢兢业业打理王家大大小小之事,在王生看来,是为了手中权利与王家财富。但对于重夫人来说,也许不过为了一份责任与身不由己。作为一女子,在京城闲散地当着枢密使夫人,坐享天伦之乐,岂不更美哉?
向梁伯说清木箱内之物后,钟承止站在院子里,对成渊、阎王交代好夜里的细节。成渊听完依然有些担心:“你们在地下,若有意外无处逃离,更加危险。今次景曲不在,对方又有阵法,不然我与本湛大师换一换?”
钟承止摇摇头:“你忘了有涵儿,其身旁必有长苑?把涵儿算半个,我们这边也是三个半,无须担心。而且……长苑似乎对王家矿山到梅林山一代都颇为熟悉……”
钟承止说着不由望了眼重涵,便见到重涵正扶着大木箱发呆。月光描绘着重涵俊俏的侧颜,在其双眸中留下星辰般的清辉。重涵感到钟承止目光,转过头来,俩人相视一笑。
钟承止再对阎王说:“其实今次并非为省钱,而是我总觉得此事后手不会简单。若现在我们把人调来就为了处理佛山这点事,说不定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要黑白无常做好准备,随时应战。若一切安然,乡试结束之后,我回一趟阴府,也许从那些残卷中即能明白对方目的到底为何……”钟承止顿了顿,“当然还有我的亲事,你给我好好准备着。”
与阎王斗了几句嘴,钟承止微微笑着看了眼成渊,便去对蔡镖头与蔡素做最后的交代。
成渊缓缓走到重涵身旁:“廖掌柜故去非你之过,重公子无须太过自责。”
“不……”重涵转头看到成渊,又转回头来。
面对成渊,重涵总是说不出的不自在。即便如牧恬淡毫不隐晦地向钟承止各种明言爱语,重涵也从未放在心上,就更不谈对其他人。但唯独成渊,重涵只要见到成渊与钟承止在一起,心里就堵得慌,可成渊明明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言行……
重涵摇了摇头:“是我遇事处理不够成熟……今夜拜托成大人了。”
成渊凝神看着重涵:“我从承止那得知了重公子对王家琐事的处理。重公子从未管过事,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居然处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不能说不成熟,反该说十分老练才对。”
重涵:“成大人过奖,都是些小事。”
成渊顿了片刻,走近一步:“……你……可记得些什么?”
重涵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天空突然一道闪电,其间还带着暗淡的绿光。光芒在顷刻之间照亮整个佛山,又顿即消逝。接着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重涵脑中陡然如爆炸般,与昨夜在烛明庄地下一样,剧烈的疼痛突如其来。重涵喘着粗气,抱着脑袋靠到木箱上,但马上又记起钟承止担心的样子,便忍着剧痛迈了两步,躲到成渊身后蹲下,不让钟承止看到。
成渊低下头,看着腿边的重涵,一语未发,只是站在原地。
雷声停歇,众人抬头望去。方才的星空明月,已被漫天重云遮盖,仿佛预示着一个即将来临的不凡之夜。
钟承止收回头,对蔡镖头与本湛大师说:“就这样,立刻动身,即便下雨也一切不变。我与本湛先去王家矿山,若能先找到地道入口,便由这鸟通知你们直接去往梅林山下。”钟承止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平安。
蔡镖头与蔡素点头应下,告辞离开。梁伯找人来搬走了大木箱,安置廖老尸体。而赵天谷早已带着尤天与吉利去取工具。钟承止走回成渊身旁,见到重涵模样有些奇怪,却又看不出哪里怪。
钟承止对懒在一旁石凳上的阎王说:“我们先走了,等赵天谷他们回来,你们也快动身。闯梅林寨时你省点力气,都是些普通人,无须魂力。”
阎王正瞥着重涵,方才电闪雷鸣之时,阎王看到重涵抱头蹲到地上,过了好一会才扶着成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阎王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知道啦。这不是有成渊在嘛,我就在一旁坐着便好。”
钟承止瞪了阎王一眼,对重涵与本湛大师一扬下巴,转身跳到屋顶之上,离开了梁家大院。
……
在屋顶上向矿山跑了一会,钟承止看着重涵样子总觉得不对,又落到一无人处停下。
“涵儿,是不是很累?累的话……”钟承止话只说了一半,没说完。
重涵摇摇头:“不累,这是梁所与我娘的事,我定是要去的……现在……我应该不至于会碍手碍脚……”
钟承止笑了笑,从衣服里掏出两个馒头。下午铁铺里没吃完的馒头都落了灰,离开时匆忙间,长苑拿了几个,钟承止拿了两个。
钟承止把面上落灰的皮掰掉:“是不是肚子饿了?本想在梁家给你弄点吃的……”
重涵心里一阵暖,登时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了,拿过馒头几口就吞进了肚子。接着毫不避讳本湛大师就在一旁,把钟承止搂进怀里,在其脸上啄了一口。
钟承止笑着摇了摇头,又跳到屋顶之上。
本湛大师默默道了声佛号,暗念着“善哉,善哉”,跟随钟承止与重涵继续向矿山跑。
天空黑云翻滚,出了佛山城,便是一片黑暗。但一路上,电闪雷鸣不断。闪电时而将眼前视野照得通明。当钟承止几人抵达矿山之时,细雨终于稀稀疏疏地飘落下来。
重涵走到山脚屋子下,敲门叫起已躺到床上的几名矿山小管事。管事们再赶快依命去交代下面人。
夜幕之下,细雨之中,矿山的灯火被一盏盏点亮。从山脚屋子三楼望出去,遥遥一片矮山上,起起伏伏灯火闪烁。而更远的南面梅林山顶,梅林寨火光点点,耀然微动,犹如连绵至远方的星辰光海,被细雨笼罩着一层薄纱。
钟承止要长苑别隐身,四人举着火把,在王家矿山地盘内又少有人步入之处寻找地道入口。平安也飞在天空查看哪有异常之处。
如钟承止所料,王家矿山开采多年,少有人经过的地方并不多。而且长苑对矿山非常熟悉,直接否决掉了一部分范围。地道入口昨夜被匆匆掩埋,破绽明显,并不难发现。未出半个时辰,几人便找到了地道入口。
钟承止要平安去通知还在路上的平宝镖局,自己与重涵、本湛大师及长苑进入了地道。
一下到地道里,顿时与外面嘈杂声隔绝。钟承止未拿火把,而是抽出斩鬼剑,让剑身亮起了幽幽绿光。重涵紧跟在钟承止身后。本湛大师与长苑一头一尾举着火把,四人不疾不徐地在狭窄幽长的地道内穿行。
京城的地道钟承止未下去见过,但佛山这条地道同净慈寺与皇宫国库地下的甬道,大小形状都如出一辙。由四壁情况来看,必定经过了极为久远的时间。虽深藏地下,但明显有通风之处,人在其中丝毫不会感到呼吸苦难。钟承止不由觉着,说不定临安地下也有类似的地道。这些地道建得如此复杂,必然花费不小,可又这般狭窄,不够俩人并肩。若对面来个人,大家还须侧身而过,实在不似专为通行所用,那到底是为何用?
矿山到梅林寨距离不近,在黑暗无声的地道内更显遥远。四人未发一语默默行走。钟承止走着走着又发现,地道的墙壁上有一些雕刻,看似像装饰,但无甚美感。在墙壁的自然损毁下,若非走了这么长的路,刻纹多次重复,便难以察觉其是人为雕刻。
细看刻纹,钟承止觉得有些眼熟,又一时想不出为何。此刻无法停下仔细研究,钟承止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继续跟着前面的本湛大师走在地道之内。
身处在黑暗与寂静之中,人不自觉会胡思乱想。重涵脑子里不停映出晚上成渊对自己说话的样子。重涵骤然感到成渊的面容十分熟悉,这种熟悉并非因为自己打小就与成渊时有接触,而是更加深刻的熟悉之感,就如同……重涵抬起头,看向钟承止的背影……就如同对钟承止,重涵同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只是重涵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对钟承止的情意而来……
也许四人都在地道中边走边想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些微的声响。
道路最前一块石壁挡道。钟承止要本湛大师退到身后,自己盯着石壁细看了一番。石壁上有一面阳刻的浮雕佛像,虽与净慈寺地下那面并不一样,但形制相似,特征相同。净慈寺地道在寺庙之下,钟承止本认为其内有佛像理所当然,但随后皇宫国库地下也有佛像,此处亦有……这样样事都与佛家暗藏关联……
钟承止转头瞥了一眼本湛大师,到处都会与其撞上,绝非巧合。但钟承止能确定,本湛大师并非棋手那边的人。
佛像四周一样有四象图纹,钟承止照当时曹一木的手法在四象之目上按下,但石壁毫无动静。
于是钟承止要重涵三人退后数丈,自己退后数步。接着,钟承止双手握紧斩鬼剑,剑柄阴刻内幽亮的绿光突闪而起,浮光缠绕着剑身从下往上晃耀不断。钟承止挥舞斩鬼剑,身周隐隐浮现似字非字的绿色图纹,在地道内宛如穿梭而过的千万萤火。
斩鬼剑在钟承止手中,跟着环绕的图纹一同,顿然落下——
轰——!嗖——!
巨大的声响与强烈的气流汹涌而起。重涵三人立刻抬手挡住迎面刮来的狂风。而再睁眼之时,地道前方,一片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