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廖老低下头,“这铺子内成品价格是王老爷所定。有些熟客王老爷便给价十分便宜……”
重涵合上账本:“意思是你当掌柜的便由着老爷做亏本买卖?还是你指导老爷做的亏本买卖?”
“这……”廖老抬起头,就与重涵的目光正好相上,额上顿时冒出了丝丝冷汗,“铺子价格数十年来都是这般……也是王夫人允的……”
重涵:“我娘允许你做亏本买卖?是你去问过了?还是我娘说的?”
“这……”廖老又低下头,一时无语作答。
廖老年近花甲,头发胡须都已花白,也算是为王家干了大半辈子,逢年过节总会去王家走动下,故与重涵见过多次。但重涵待人和气有礼,从来也没点少爷架子。廖老一直觉得重涵就是典型的富贵公子哥,只是性情好点。今日廖老第一次在重涵身上感受到了咄咄逼人,甚至不明,眼前这未及弱冠之人平日还一孩子模样,为何陡然会生出这般气势。
廖老弯腰鞠躬:“……二少爷,老夫也是为王家做事……有些事当下人的……只能依主子意思行事……”
“那今儿……”重涵手不轻不重在账本上一拍,“廖老是不欲拿我当主子了?”
“老夫……”
廖老额上细汗直往外冒。重夫人多年来从未问过王家铁铺细账,要真说主子,廖老一直拿王生当主子。
“廖老。”重涵双手交握搁在桌上,“你去后面帐房再找找,看是否还有遗漏的账本。从我娘接管王家铁务开始,所有的账本全拿出来。廖老年岁已高,记性不好确实在所难免,对此我颇能体谅。但若是记性不好到根本记不得事,那恐怕是担不起王家的掌柜了。”
重涵淡淡地把话说完,这时长苑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吓得廖老又一哆嗦。原来,一名伙计从大门跑进了铺子,正畏畏缩缩地想要与廖老说点什么,但见着重涵与长苑,又不敢妄动。
重涵点头示意了下,又低头翻开新一本账本,未再看廖老。
廖老鞠躬:“多谢二少爷体谅……那老夫……再去后面找找……”说完廖老拉着那名伙计便往铺子后面走。
“还有。”
重涵突然又说道。
廖老再次吓得整一哆嗦,转身对着重涵:“二少爷请吩咐。”
重涵从衣服里掏出两块碎银搁在桌上:“找人去附近酒楼买几样饭菜来。赶好的买,五人的份量。”
廖老赶紧应下。走上前拿碎银的时候,廖老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长苑,然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近距离看,廖老更是觉得长苑十分像自己知道的一人。但那人二十年前就已是成人模样,现在起码也该是不惑之年。可长苑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不可能为同一人……难道是父子?
廖老回忆着那人的容貌体格,与长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面颊比长苑略微圆润。即便亲生父子生得模样相近,可连体格也一样还从未见过。是世间真有如此相像之俩人,还是自己确实年岁已高,记性不好又老眼昏花了呢……
不过廖老这会实在没心情多想其他,拿了银子立刻退下到铺子后面去了。
重涵转头对长苑使了个眼色,长苑一闪身消失不见,跟着廖老进到铺子后面……
“王老爷呢?”廖老把伙计拉到库房的角落,压低声音问。
伙计左右望了望,小声回:“帖泰园不在,烛明庄不在,衙门不在,祖庙也不在。大魁堂都派人出去找了,到现在都没找着,真不知人去哪了。”
“这……”廖老摸着胡子,愁容满面,“……到底怎么回事……”
铛!
库房内一声轻响,就在廖老与伙计耳边响起,俩人吓得大叫出来,廖老登时就坐到了地上。
俩人循着声音望去。长苑站在一旁货架的另一面,手中拿着一口铁锅。库房内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幽幽亮着,火光被货架断成遍地的阴影。一身黑衣的长苑站在阴影之中,几乎只能看到其消瘦的面容上那细长发光的眉眼。
长苑瞥了一眼廖老与伙计,拿着铁锅转身走出了库房。
廖老全身冷汗瘫坐在地上,口中哆哆嗦嗦地呢喃絮语:“……他……难道……他……”
过了好一会,廖老才终于平复了气息,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被伙计扶了起来。
廖老把方才重涵给的碎银交给伙计:“你去给二少爷点饭菜。”
待伙计离开,廖老关上库房的大门,走回到角落,用手在墙壁上点了几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