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三王爷谋反,作为有姻亲关系的黄家,虽因孙煦大赦天下未受任何制裁,荣鼎钱庄的生意却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但黄博厚从皇帝南巡船队中归来,黄家会如何对其他人说……钟承止想到那日临商会议上,黄博厚把请到牧恬淡都往荣鼎钱庄上贴金,就能猜到七八分。
荣鼎钱庄由此生意不但立刻回升,还变得比谋反前更好,钟承止对黄博厚可就算是恩上加恩。而且孙煦南巡一路,钟承止贴身在侧,黄博厚也看在眼里。即便并非有恩在前,以黄博厚的脑子,也明白这是该攀附的人。只是钟承止在临安几日完全抽不出身,又与孙煦一起住在行宫,寻常百姓岂敢登门,不然黄家定会上门道谢。
钟承止见黄博厚还在喋喋不休,摆了摆手:“黄公子,别与我客气,就同在临安时一样相处便好。与黄公子也算有缘,四处都能撞上,你怎来佛山了?”
“回钟大人。”黄博厚将点好的茶推给钟承止,“小的爹觉着,小的这次受了些磨难,也算有了点成长,但尚不足以来日接管荣鼎钱庄,还须磨练。早前管着临商佛山分馆的人,年岁已高又突发疾病,不得不告老还乡。佛山对大华任何商帮来说都为重地,小的爹一时也找不出更放心的人来接管,就要小的来管管事,随便磨练磨练。”
钟承止指着身旁的凳子:“来,坐下,别与我太客气,你我相称便好。先与我说说今早衙门里,到底怎么回事?”钟承止着实觉得黄薄厚“小的,小的”听着太别扭。
“嘿嘿……”黄薄厚傻傻笑着,推托半天才终于坐了下来,却没改口,“钟大人可知,粤商与其他商帮,或者说佛山的作坊与其他处作坊最大的不同?”
钟承止略顿了片刻,回道:“机关?”
黄薄厚一拍手,有些吃惊:“钟大人果然不同凡响!正是机关!大华各地大东家只要来佛山见过的,谁不想在自己作坊里也配全了机关,但却入手无门。如此机关从哪来,所有粤商全都捂着,这事可就不地道了。若说供小于求,广东一处尚不足供应,可无法授人以鱼,总能授人以渔吧?江南民间也有不少机关的行家,每次鬼斗蛋上都不乏稀奇的小机关。我们找了些机关师傅来求粤商传授技艺,也不给传授,岂不违了大华总商会定的规矩? ”
“哦?”钟承止问道,“何规矩?”
“诶……钟大人又取笑小的了。便是‘互学共进’嘛。俞大东家要求加入大华总商会的东家,若有新的技艺能大大促进生产,不可私藏,须传授他人。这几年各地作坊都有大发展,也多亏了此规矩。当然授人以渔也可收点银子,价格随开。晋商、徽商与我们临商还一起商讨过,只要粤商开了价,无论多少,三大商帮合力出了这银子。可粤商们就是死活把机关术给捂着!”
黄薄厚说着一脸愤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关于这机关术,前前后后已谈了好几年,依然无果。今年三大商帮一起向大华总商会呈报,请俞大东家出面干涉。可前些日子又生了谋反,直到近日俞大东家才表明亲自来佛山,对此事做一了结。”
钟承止倒是有些意外:“你是说俞瀚海现在在佛山?”
黄薄厚摇摇头:“现在还不在,但这两日便该到了。不知可有荣幸见上一面。”
钟承止沉默片刻,又问道:“那这事与你今日上衙门又有何关?”
“嘿嘿……”黄薄厚摸着自己脑袋,“那个姜东家昨夜私下跑来,说只要给他帮个小忙,这机关术便单独传授给临商。至于临商以后要开多少价传授给他人,粤商不做干涉。姜东家说告的乃佛山一大东家的子弟,只为灭灭对方气焰。小的想……这买卖有的赚啊……也不是啥大案子,便应了下来。可哪知居然是钟大人啊!小的有罪!小的有罪!”黄薄厚说着赶紧站起身给钟承止鞠躬见礼。
钟承止又要黄薄厚坐下:“那今日你递的状子不应是告我与重涵才对,为何是告那护卫的?”
“这个啊……”黄薄厚从衣服里掏出来一状子,递给钟承止,“小的本就备了两份状子。昨夜到今晨实在时间太短,无法查明姜东家要告的到底为何方人物。但如此赚的买卖,小的也不想平白飞了。于是今日特地带了人去堂上,认一认告的到底是谁,若是不该惹的人,就呈那份状子,若是无关紧要的人,就呈这份。说实话今日别说是钟大人,就是重大人,也不是小的惹得起的。那姜东家约莫看小的年轻又初来乍到,好利用,也太狗眼看人低。”
钟承止打开黄薄厚递来的状子,这份就完全按姜东家要求所写。黄薄厚确实不愧为黄壮行儿子,不缺这种小聪明劲。但钟承止在想,今日堂上的闹剧,恐怕拖延自己才是真意。若今晨能与重夫人一起到矿山,钟承止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官兵进入矿洞。不过公堂上若能给重涵乃至重家王家找上点麻烦,倒也一举两得。这样样事情都不止一个目的,钟承止只觉得,模模糊糊又看到了帘帏后的棋手。
钟承止把状子还给黄薄厚:“关于机关一事,你们不用再与粤商多谈。陛下成立造机司就是想造福于民,绝不会容许一方独大,私藏技艺。此事不是你们商帮的事,而是大华的事。俞瀚海来不来,陛下与我也会处理好。另外,现在我也需你帮个忙。”
黄薄厚赶紧站起身:“钟大人请讲。”
钟承止:“荣鼎钱庄在佛山的分庄,应有不少算盘耍得溜的伙计吧?”
黄薄厚:“那是当然。我们荣鼎钱庄对学徒的要求,首先……”
钟承止摆摆手,打断了黄薄厚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今日让荣鼎钱庄关张半日,把这些伙计全叫出来,与我去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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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前面的”潮商”改成“粤商”
本来是想往潮商嵌套的,现在有些改动,能嵌套的部分太少,那叫粤商更为合适。
有很多东西想写,这篇文无以概括。我也明白了百万字的容量十分有限,只能长远去看了。
本文大概一百万左右,今年内会完结,没想到真的写了一个春夏秋冬,谢谢一直跟文的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