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居民区的堤坝都加固了一道。重涵与梁所在佛山的好名声,除了两家在佛山的地位,以及俩人平日待人温和,也与那次救人有很大关系。尤其秀水河旁的百姓,之所以会那般爱戴重涵,与此密不可分。
重涵那次发病昏睡了两日才好转过来,第三日便回了京城。重涵此时想来,为何对蔡彩送的东西毫无印象。也是因为前后一折腾,就把那小荷包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荷包里摸起来像是个玉佩,但没来得及打开看。当时那衣裳放哪去了,重涵根本不知道。
重涵与钟承止随意地说着聊着,又睡着了。待景曲来叫人,俩人摸黑爬起来,与景曲一起匆匆吃了早饭,在院子里等着重夫人。
没一会,重夫人便走了出来。四人坐上马车,踩着五更的打更声,朝矿山行去。
钟承止与重涵俩人都没睡好,在马车里哈欠连连。重涵也不避讳重夫人了,正把钟承止拢在自己肩上,想让他再打个小盹。
这时一声马啸,马车突然停了。
重夫人疑惑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巷道前面竟然也停着一辆马车。
秀水河旁居民区的巷道宽度只容得下一辆马车行驶,但佛山道路多狭窄,用马车的人并不多,加上重夫人一向早出晚归,从来未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尤其现在才刚到五更,劳作的人都还未出门。
重夫人正要叫车夫去问问,对面马车上就下来个人,缓缓走了过来。重涵与钟承止一看,居然是姜东家。
重涵要其他人呆在马车上,自己走了下去。
“姜东家,这么早。此路只能走一辆马车,恐怕只能劳烦姜东家往后退几步到道口,不然我们都过不去。”
“哼。”姜东家嘴角翘了翘,“重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夜那位临安的东家初次来我们佛山就遇到那般事,不管大魁堂还是粤商帮,都要为其主持一份公道。既然不愿私了,另一位公子可是留了话,今日公堂上见。重公子不会是忘了吧?”
“姜东家难道就要急于一时?现在天才刚亮,衙门都还没开门呢。”
“生意人分阴必惜,恐怕重公子这种贵人体会不到。临商商会对此事也极为重视,已写好了状子交到了衙门。何大人正候着呢。”
重涵眉头皱了皱。这姜东家今日摆明就是要现在闹到衙门去,二百两的事情有这般闹腾的必要?闹下来最多也就给自己与钟承止扣一私赌的罪名。但以自己与钟承止的背景,这罪名又有何用?
重涵还没回话,姜东家那头居然还来了好些官兵。尽管仅仅只是站着未有其他行动,但如此多人堵在巷道里,此事明显无法善了。
重夫人坐在车上发了话:“姜东家,犬子与钟公子同你去衙门可以,但凡事求一证据,岂能无中生有,深文罗织?”
姜东家对着马车说道:“重夫人放心,何大人历来有青天之名,绝不会错怪良善,自会判个公道出来。凡事正如重夫人所言,可要看证据说话。”
“行。”重夫人回,“涵儿,承止,你们就同姜东家去衙门,处理完了再来矿山。”
说完,钟承止便下了车。姜东家这才要马车与官兵退到巷道口,让重夫人的马车离开。
姜东家也没失礼,请重涵与钟承止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行人去往县衙。
马车里,重涵与钟承止不便交谈,俩人也都无意与姜东家废话。三人一路无语地到了县衙大院。路上重涵感觉了下,景曲并没跟着钟承止下车,而是跟着重夫人离开了。
正如姜东家所言,县衙居然已经开了堂。而且从门口远远望进去,县衙大堂内外还站着不少人。
姜东家带着笑意对重涵与钟承止说道:“今日便让佛山人与外地人都看看,凡事自有公道,可不是你们这些达官贵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说罢一甩衣袖,先进了县衙。
钟承止与重涵对视一眼,跟着姜东家走了进去。
县衙大堂内,何有声何大人正襟危坐在“明镜高悬”的金字匾额之下。昨日与姜东家一起出现的那位临安东家正跪在跪石之上。还有被重涵弄伤腿的大块头,受伤的那腿还包着,只能单腿跪在一侧,身体不住地摇晃,看起来颇为难受。
而大堂内门口两侧,居然还站着好些人,其中有不少重涵认识的,都是佛山的大东家,梁伯也在里面。还有些重涵不认识的,看模样似乎是外地人。
姜东家进了大堂就走到佛山的东家之中,站好再转身回眸,脸上便是掩不住的笑意,看来其必是有何计划。
钟承止走进大堂时,两边望了望,目光就不由停在了一人身上。这人看到钟承止吃了一惊,然后满是局促地挠了挠头,好像在想着什么。钟承止接着又特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人赶紧微微颔首,再走到地上跪着的人身旁,耳语了几句。
钟承止与重涵走到三尺公案前,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俩人,再转头看向何有生。
钟承止悠然自得地踱了两步:“何大人,大清早的叫本官来,所为何事?”
大堂外还站着些貌似纯看热闹的人,钟承止如此一语,人群里顿时窃声不止,颇有些吵闹。
何有声一拍惊堂木,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何有声不认识钟承止,上下打量了一番钟承止模样,面上略有犹豫。这时一旁的师爷走到何有声身旁小声说了几句。
何有声皱皱眉头:“钟大人。有人告你私下赌博,与人合谋骗人钱财,你可服?”何有声又转头看向重涵,“有人告你蓄意伤人,你可服?”
“哦。”听到这些罪名,钟承止似乎毫不吃惊,把手合到身后,“谁胡说的?居然公堂之上,胡言乱语,究竟是谁?!”
钟承止最后一句,听起来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整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后面姜东家被震了一下,但马上回过神来,说道:“今日既然能上公堂,自然是人证物证俱在。窦东家,把你昨日遇到的事情说出来。”
这窦东家显然指的跪石上跪着的人,但比起方才钟承止几人刚进来时,窦东家看起来颇有些焦虑,眼睛不停朝后面瞅,又抬头看向何有声,转着脑袋,就是不说话。
“快说啊。”姜东家见其半晌没声,在后面催了起来。
何有声也一拍惊堂木:“快说!”
窦东家整个人一颤,然后咬着牙,磕下头:“回大人!昨日草民被这护卫偷了银子,然后……然后…………就没了!”
“……”
整个大堂静了一会,随即吵闹起来,外面看热闹的一阵疑问之声。
“你……”何有声也愣了,又一拍惊堂木,“你方才不是说要告人,还有状子要交?”
窦东家未起身:“回大人,是要告人,就是告这护卫偷银子。但也是草民识人不明,未雇上能信得过之人。大人帮草民狠狠处罚他一顿便罢,银子已花出去的,也追不回来了,就算了。”
“……”
何有声眉头拧成了结,又不知该说什么。周围轰堂一片吵闹,县衙大堂内外的人吃惊的吃惊,不解的不解。这案子怎就变成莫名其妙一闹剧了?
重涵也有些看不明状况,望向钟承止。钟承止瞥了眼重涵,笑了笑,对何有声说:“何大人,这是请我们来旁观审案?还是请我们来出主意?”
后面的姜东家站不住了,走上前:“窦东家,你昨日并非如此所言,怎突然改口?状子都写好了,还不呈上?”
这时方才钟承止给眼神的那人走了上来,对何有声鞠一躬:“草民黄薄厚,乃临商商会在佛山分会的管事。窦东家乃临商商会成员,草民替其呈上今日的状子。”黄薄厚说着将状子呈给了何有声。
何有声打开状子读了读,便随手一合,对着那个大块头护卫喝道:“你偷了雇主二百两银子,是否属实?”
那大块头看起来一头雾水,但何有声一问,赶紧点了点头:“是,是,草民一时贪念,犯了大过,望大人赎罪。”
“……”
何有声沉默片刻,气鼓鼓地拍了一声惊堂木,甩下一荆签:“将此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退堂!”说罢便拍着桌子站起身,走进了大堂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