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也异常精准犀利,不断有曹军守卒中箭倒地。
战斗在东门骤然爆发。
消息很快传到曹洪之处。
『东门?来了多少人?』
曹洪急问。
『夜色不明,但看动静,似有数百之众,攻势颇急!』
传令兵气喘吁吁。
『数百……』
曹洪眼神闪烁。
东门……
果然是那些叛徒带的路!
他们熟悉东门外的地形和小路。
曹洪心中既有被背叛的恼怒,也有些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提前加强了东门守备,看来是押对了。
『传令东门守军,务必死守!将预备队调一队过去增援!告诉李校尉,按计划行事,守稳即可,不必出城追击!』
曹洪胸有成竹的下令。
他料定骠骑军夜袭东门,要么是真想从试探着此处突破,要么就纯粹是为了佯攻,吸引他注意力。
无论是哪种,他都要先稳住……
稳住!
东门的战斗没有持续多久。
骠骑军的攻势看似凶猛,但并未投入更多兵力,在发现曹军有所准备并增援,攀爬突袭难以奏效,箭矢对射也占不到太大便宜之后,这些突袭的骠骑军便是在一阵尖锐的铜哨声当中,如同潮水般迅速后退,毫不恋战,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城下几具尸体和仍在晃荡的飞钩绳索。
『退了?这就退了?』
东门守将李校尉有些愕然,旋即又觉得合理,『夜袭不成,见我有备,自然退去。看来果然是试探或佯攻。啊,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守住了!哈哈哈哈哈!』
李校尉顿时就叉着腰大笑起来。
他一边令人救治伤员,加强警戒,一边派人向曹洪报信……
当然,主要是报功。
表示他在大汉,在天子,在巩县,在曹军集体和普通兵卒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危急关头,临危不惧、挺身而出,用果敢行动深刻诠释了什么才是大汉的浩然正气与责任担当……
……
……
丑时,巩县西城墙豁口。
东门的喧嚣刚刚平息不久,巩县西面那处曾被骠骑军猛攻过的残破豁口处,猛然间又爆发了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
这一次,火光明亮,声势远超之前的东门夜袭!
黄成亲自督阵,大批骠骑军士卒举着火把,扛着云梯,推着赶制出来的简陋冲车,如同怒涛般涌向豁口!
弓弩齐发,箭矢如蝗,压制得豁口后方及两侧城墙上的曹军兵卒都抬不起头!
示警声再一次响遍巩县全城!
『报——将军!西城!西城豁口!骠骑军大队猛攻!黄氏将领旗号已现!』
传令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急急禀报。
曹洪还在琢磨东门夜袭的真正意图,闻报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喜色!
『哈哈哈!』曹洪大笑起来,『声东击西?!此等粗浅之策,以为某是蠢材不成?东门佯攻,吸引某注意,调动某兵力,其真正杀招,还是这西城豁口!可惜,可惜,却是遇到了某!』
曹洪猛地站起身,身上甲片哗啦啦一阵乱响,眼中闪过狠厉,也有些期待,『传令!西城守军,按预定计划,依托残垣断壁,节节抵抗,务必将骠骑军引入豁口之后预设的街巷!告诉王司马,火油、火箭都给某准备好!待其大队涌入,陷入街巷,便给某狠狠地烧!某曹子廉,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曹军早就在西城豁口后面准备了陷阱。
现在曹洪命令传达下来,在西城守备的曹军也按照原定的计划在行事。
曹军兵卒抵挡着骠骑军凶猛的突击,且战且退,故意将通往城内的几条狭窄街道让了出来。
眼瞅着骠骑军的先锋就要沿着这几条通道向内涌入,一步步踏进曹军预设的陷阱区域……
混乱的嘶吼声,喊杀声,惨叫声,在巩县内外街巷中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掩盖了一些其他方向的动静……
曹洪在亲兵护卫下,登上一处靠近西城的高楼,遥望战况。
只见火光影影绰绰,骠骑军似乎正顺着预设的『陷阱』区域深入。
曹洪心中估算着时间,等待着火起的那一刻,想象着骠骑军在狭窄街巷中被烈火吞噬的惨状,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然而曹洪的嘴角还没能歪起多少角度,就在他认为胜券在握之际,西城外的骠骑军攻势……
却诡异地减弱了?
原本汹涌的嘈杂声浪,顿时就清净下来,就像是原本汹涌的巨浪转眼之间变成了朦胧的细雨一般。
『怎么回事?』曹洪眉头一皱,『这是……』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骤然划过他的脑海!
曹洪猛地扭头,望向刚刚平静下来不久的东门方向!
几乎就在他转头的同时——
『报——!!!』
一名头盔歪斜,一脸惶恐的曹军兵卒狂奔而至,『将军!东门!东门又打起来了!』
『李校尉干什么吃的?!』曹洪大怒,『他在干什么?!』
『李……李校尉被……』曹军兵卒吞了口唾沫,『李校尉被骠骑军偷袭射中,当场毙命……这次……这次是真的猛攻!敌军不计其数,云梯如林,箭矢如雨!快顶不住了!请求增援!请将军速速增援啊!』
『什么?!』
曹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李校尉被射中了?
当场就死了?
谁射的?
怎么可能?
东门?又是东门?!
骠骑军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不!不对!
曹洪瞬间明白了!
方才在西城的『猛攻』才是佯攻!
是吸引他注意力和调动预备队的诱饵!
而东门,第一次夜袭是试探和麻痹,这第二次……
才是骠骑军真正的致命一击!
他中计了!
声东击西!
不,是声西击东!
骠骑军算准了曹洪他会认为西城是主攻,从而将重兵和注意力放在西城,甚至可能调走其他的部分守军去西城『围歼』入城的骠骑军……
而东门在经历一次『失败』的夜袭后,曹军守军必然松懈,且兵力可能被削弱,此时再以主力雷霆一击……
『好一个声西击东!』
曹洪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东门若失,不仅城池难保,他逃往汜水关的退路也将被切断!
届时他和所有曹军上下,便是瓮中之鳖!
好毒辣的计策!
好大的胃口!
『快!西城兵马,除必要守备,其余全部随某赶往东门!快!』
曹洪再也顾不得西城的『陷阱』和可能的战果,声嘶力竭地下令,『告诉王司马,西城以迟滞防守为主,勿要浪战!所有能动的,都给老子去东门!把骠骑军打下去!东门若失,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曹洪亲自带领着刚刚集结起来、原本准备用于围歼西城入敌的预备队,以及从其他地段匆忙抽调的兵马,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疯狂扑向东门。
东门的战况果然惨烈至极。
司马懿亲自督阵,投入了真正的精锐主力。
骠骑悍卒冒着箭雨滚石奋勇攀爬。
城头曹军兵力不足,防线多处告急。
正在危急之时,曹洪带兵赶到,他亲自扑上了第一线,挥舞战刀压制骠骑军的进攻,怒吼着驱使曹军兵卒进行反击。
双方在东门城头展开了惨烈无比的拉锯战,尸体不断从城墙上掉落,鲜血染红了墙砖。
或许是曹洪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刻,也或许是曹军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通道,在曹洪来了之后,竟一时将骠骑军的攻势压了回去,堪堪稳住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