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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2章不舍昼夜(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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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眼,有其道理。然衢所思者,乃取巩县之后,或追至汜水关下之时……该当如何?』

    斐潜接了诏令,却丝毫没有表示,也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做出什么避让的举动,这就自然让骠骑麾下的众人心领神会。

    其实这也是一种必然。

    上位者的权力,来自于暴力。

    而这暴力,又来自于下位者的让渡。

    上位者最害怕的,就是这种让渡的终结,暴力的替换。

    就像是黄巾之乱,张角只要没喊什么苍天已死,那么汉灵帝还在和清流大臣作斗争,根本不在乎雒阳城中有没有什么黄巾道人传道,但是一旦张角喊出了要暴力替换,那么汉灵帝就立刻和其他上位者媾和了,一起对付黄巾。

    现如今天子究竟应该如何处置,接了诏令之后,斐潜也没有明确的表态……

    贾衢如此说,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贾衢顿了顿,见帐中目光皆聚焦于己,缓缓说道:『汜水关内,有天子銮驾。曹氏挟天子以令诸侯,虽日渐式微,然天子名器仍在。我骠骑军兴兵以来,以「匡扶汉室、讨伐国贼」为号。今天子近在咫尺,我军兵临汜水关,天子是「迎」是「围」?此乃大义名分之所系,军心民意之所向,不可不深虑……巩县之处,不足为虑,唯有这……还望主公定夺。』

    打巩县是军事问题。

    打汜水关,尤其是面对关内那个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就变成了极其敏感的政治问题。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夺取城池、追杀溃兵固然重要,但如何对待天子,才是下一步可能会影响全局走向的隐忧。

    斐潜闻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他开口说道:『伯侯欲合围而取,极为稳妥。然仲达所言,也不无道理,曹军恐不会坐等合围。若放其全师退走,未免可惜。故当多布斥候,远查敌踪,曹军若撤,便是信号以传,搅扰其行,坏其粮草辎重,使其疲惫,弱其志气……』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故不可穷追不舍,逼迫太甚……』

    『至于梁道所虑……』斐潜目光深邃,『天子在关,确为掣肘。然我非董仲颖,亦非曹孟德。天下之大道,唯有春秋古法乎?法先之法,则后何为后?夫观九霄垂象,璇玑易度。俯察八极,川岳常新。昔者周公制礼,斧藻星辰,管仲铸币,泉通鱼盐。然则禹凿龙门而导洪波,不师鲧壤,汉除秦苛以安黔首,岂效赭衣?故曰,法无常轨,道在通变,政无恒术,义贵适时是也。』

    『有道是江河不舍昼夜,终归沧溟,禾稼每岁更种,乃盈仓廪。使羲和停鞭,则昼夜淆乱,令后稷故种,则百谷尽凋。昔孔子删述六经,犹叹损益可知,孟子论治王道,明言民贵君轻。岂有胶柱可调律吕,握腐苗生嘉禾乎?匡扶汉室,并非虚言,然如何匡扶,当由天下人而定之。若无霄汉之百姓,焉有大汉之天子?我军刀兵,乃为廓清寰宇,重振纲常,非为囚禁或胁迫一人便可定乾坤。若因一人可定天下,又是岂有河洛之焚,山东之乱?』

    斐潜环视一周,下令道,『汉升,且领前军骑兵一千,前出侦查,若曹军撤离,便是分作两队,沿途搅扰,令其日夜不得安,亦要小心曹军埋伏。』

    黄忠朗声领命。

    斐潜又是说道:『余者各安部众,随我一同进军巩县。』

    众人又是齐齐领命。

    至于天子要如何处置应对么……

    斐潜不是说了么?

    ……

    ……

    夜深,中军大帐,灯火摇曳。

    司马懿深夜单身而来,求见斐潜。

    斐潜沉吟一二,便是相召。

    司马懿进得大帐,便是口称搅扰主公休息,拱手以礼。

    斐潜倒是不急着说些什么,先让司马懿坐下,又是让人给司马懿送了些茶汤,仿佛只是和司马懿闲谈夜话一般。

    待饮了些茶汤之后,水汽氤氲稍散,司马懿才缓声道:『主公日间所言,深谋远虑,懿甚是拜服。然汜水关之事,关乎大义名分,牵一发而动全身。杜伯侯稳则稳矣,失之迂;贾梁道虑则虑矣,略显滞。懿有一浅薄之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斐潜目光微动:『仲达且言之。』

    司马懿微微躬身,『昔者,周室东迁,王纲解纽。齐桓、晋文迭兴,倡尊王攘夷之说,遂成霸业。其要何在?非仅强兵足食,乃在挟大义之名,行己身之实。桓公会诸侯于葵丘,文公请襄王至践土,皆以尊王为号,而定天下诸侯之序。王至,则大义名分在手;王在侧,则号令出自口。』

    『今之形势,颇有类古之处。天子蒙尘,困于关东。曹孟德挟之,犹如昔日诸侯强邀天子至其国都,然其道不正,其力已衰,天下皆知。大将军提劲旅,清君侧,正可再提旧事即可……』

    『何等旧事?』斐潜问道。

    『请天子还西京。』司马懿吐出这几个字来,停顿了片刻,方接着说下去,『长安已复,宗庙宫阙虽残,修葺可待。何不具表,言辞恳切,备述曹孟德欺君罔上,致使天子流离之苦,陈明长安乃大汉正朔之都,恳请天子车驾西返,归正大位?此议,合于礼,顺于情,彰主公尊王本心,天下谁可指摘?』

    斐潜之前有上表请天子还西京长安过,但是当时山东就将这事情『留中』了,未置可否,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司马懿旧事重提,自然意味与之前是大有不同。

    司马懿眼帘微垂,『若天子欣然允诺,车驾西来,则乾坤倒转。天子脱于山东桎梏,居于主公翼护,届时诏令出于大将军府,大义名分尽在掌握,山东余孽,以何相抗?此乃上策,不战可屈人之兵也。』

    『若其不允,主公当三请之。』

    司马懿微微抬眼,目光却是清明一片,『三请之下,犹不允之……或为左右奸佞所挟,或自身贪恋关东虚势,拒返宗庙正朔之所在……则可昭告天下,有昔日周襄王避叔带之乱,出居郑地氾邑,诸侯勤王,终返成周之事。天子拒返雒阳,是自绝于大汉列祖列宗,自弃于天下臣民之望!届时主公非不忠也,奈君不返于宗庙,奈何之?既不顾社稷根本,则天下有识之士,当共扶明主,再定乾坤。』

    司马懿现在再提请刘协返西京之说,无论天子如何选择,最终得益和掌握主动的,都是斐潜。

    同意,则得傀儡;拒绝,则毁其大义根基。

    更狠的是,司马懿将选择权看似交给了天子,实则置于天下舆论的放大镜下,无论选哪边,斐潜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斐潜沉吟着,只是看着司马懿。司马懿坦然回视,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所述,并非惊世骇俗的操纵君权之策,而是与讨论粮草转运、营寨布置无异的寻常军务。

    这很司马懿……

    他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

    天子是棋,曹操是棋,天下舆论是棋,甚至那虚无缥缈的『大义名分』也是棋。

    『仲达此议,』斐潜缓缓开口,『以《春秋》大义为表,行……非常之事于内。可谓深得权变之三昧。』

    司马懿躬身,『主公明鉴。唯有执牛耳者,方可定弈局。天子如今亦在局中耳。若能借此一举,定名分,收实利,则中原可定,天下归心不远矣。』

    斐潜默然片刻,挥了挥手:『此事,我已知之。汝先退下吧。』

    『懿告退。』司马懿再施一礼,从容退出大帐,身影融入帐外的夜色中,仿佛真的就只是来建议一下,听不听是斐潜的事情一般。

    斐潜不相信这是司马懿临时想到的,或者说是半夜才灵光一闪云云……

    司马懿之所以不在日间众人之前提及此事的原因,斐潜大体上能猜得出来,但是司马懿提出这个建议背后的目的,依旧是值得推敲斟酌。

    不过么,去除司马懿的私心,他的建议也确实是有些道理,可以一试。

    祝书友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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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祥如意,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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