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和韩浩及时的侧翼反扑所化解。
战事惨烈,双方伤亡都在增加,就在姜冏咬牙准备投入更多预备队,不惜代价发动总攻之时,战场态势陡然生变!
东南方向,原本平静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腾起了大股烟尘!
紧接着,尖锐的骠骑军进攻号角破空传来,一支打着『朱』字旗号的骠骑军骑兵,如同天降神兵,从三岔口的另外一条路上猛然杀来,直扑曹军阵地相对薄弱的右翼!
是朱灵!
他奉了骠骑大将军的命令,率领本部骑兵,赶到了战场!
这一下便是彻底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曹军连日苦战,士气本就不及姜冏,全赖荀彧妙手布阵和韩浩奋勇厮杀,才勉强维持防线。
为了顶住姜冏正面的强大压力,几乎所有可用的兵力都被调动到了前沿和左翼。对于侧翼的警戒和预备队已然空虚。
朱灵这支锐气正盛的骑兵,选择的切入角度,正是曹军防御链条上脆弱的一环!
荀彧见得此状,便是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不要慌!』荀彧强迫自己冷静,『韩将军!速分一部兵马,转向右翼,务必挡住那支骑兵!正面收缩防线,向中军靠拢!』
韩浩得令,立刻抽调兵力,试图堵截朱灵。
而另外一边的姜冏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见曹军阵脚松动,姜冏立刻下令猛攻,『全军压上!曹军已乱!破敌就在此时!』
前有姜冏趁势发起的狂涛怒浪般的总攻,后有朱灵锋利如刀的骑兵侧翼切入,曹军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荀彧纵然智计超群,此刻也难为无米之炊。
他竭力调动,试图重新构筑防线,但曹军部队在两面夹击的高强度压力下,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出现混乱。
关键是即便荀彧韩浩统领的是曹军的精锐部队,但是经过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行军、设伏、鏖战,精神与肉体早已透支。
如今应对姜冏,还算是依靠着荀彧的威望指挥和防御工事在支撑,如今骤然遭遇来自朱灵在侧翼的猛烈袭击,那种『陷入重围』、『会被歼灭』的恐惧心态,就渐渐的被放大和蔓延。
先是后军被朱灵骑兵冲垮的部分士卒开始溃逃。
紧接着,侧翼和正面临近突破点的部队也受到了影响。
军官的呵斥和斩杀逐渐失去效力,整个曹军阵型如同被洪水浸泡的堤坝,从多个点开始崩解、溃散。
荀彧站在戎车上,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骠骑军,以及己方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溃势,脸色苍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
继续停留,唯有全军覆没。
『令君!事不可为!速退!』韩浩浑身浴血,从乱军中冲到戎车前,急声道,『末将愿率死士断后,掩护令君撤往伊阙关!』
荀彧看着这位虽然不姓曹,但是始终忠诚勇毅如一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无奈。
荀彧也似乎从韩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过此时此刻,荀彧也必须做出取舍。
荀彧一把抓住韩浩的手臂,压低声音急促道:『元嗣,不必死战!尽可能拖延即可!我已命人在撤退险要处埋设部分火药,这是大致位置图!』
荀彧将一个小皮囊塞给韩浩,『寻机点燃,或可阻敌追兵!记住,保重自身,伺机脱身!』
『末将明白!』韩浩重重点头,将皮囊揣入怀中,转身吼道,『不怕死的,跟我来!掩护令君撤退!』
韩浩聚集起身边尚能指挥的数百名最忠勇敢战的士卒,大多是他们的亲兵部曲,迅速占据了一处通往伊阙关必经之路上的狭窄路口和旁边的一座小土山,构建起简陋的阻击阵地。而荀彧则在剩余尚存建制的部队护卫下,向着伊阙关方向急速退去。
姜冏和朱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击溃当面之敌后,两部迅速合流,对韩浩的断后部队展开了猛攻。
韩浩身先士卒,死战不退,利用地形给追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激战至黄昏,骠骑军的攻势也稍缓。
韩浩这才有空取出皮囊查看,结果刚摸出来,便是心中一凉!
倒不是荀彧害他,而是在作战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皮囊被损坏破裂了,进了血。在皮囊中的纸张自然是被血液晕染,导致部分笔墨混杂,看不清楚了!
可是无论如何,此地不能再待了!
韩浩无奈之下,只能根据勉强看得清的线路往后撤……
韩浩一动,便是勾来了姜冏和朱灵的追杀。
姜冏和朱灵现在合兵一处,之前特意放缓了攻势,就是为了这一刻!
朱灵带来了骠骑大将军的军令,最好是能抓一个曹军的高级将领,查探出曹操的真实动向。
一般普通曹军兵卒,因为层面较低,并且关键是曹军之中绝大多数的兵卒既不识字,也不识数,就算是抓了活口,也很难辨别其描绘的『多』,『很多』,『很大很多』等贫瘠词汇之下的具体情况。
因此击溃,包围,抓捕曹军中高层军校将领,就成为了朱灵前来的次要任务之一。
韩浩根据染血污浊的『皮囊血计』一路往后撤,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还真找到了一处荀彧撤退之前预埋的火药,在骠骑追兵临近的时候点燃了!
『轰!』
火光闪烁,土石飞溅。
追得最近的五六名骠骑骑兵,被火光沙土吞噬。
但是因为火药量有限,实际造成的杀伤不大,只是成功地制造了骠骑追兵的混乱,以及短暂的停滞,让骠骑军误以为曹军仍有埋伏或诡异手段,停下脚步进行警戒和搜索。
韩浩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率领残部连夜向伊阙关方向,按照染血的图纸进行撤离。
但是很遗憾,韩浩找的第二处的火药点,却找错了……
至次日午后,韩浩及其残部最终被骠骑军彻底咬住,围困在伊阙关外约十里处一座被称为『牙山』的石头山上。
牙山就像是两个巨大的门牙,矗立在土塬上。
因为顶部大体是平的,才被叫做牙山,如果是尖的话,说不得就是另外的名称了……
牙山其实不高,但陡峭,植被稀疏,易守难攻,却也……
易被围死。
山上,凛冽的北风中发出呜呜的尖啸,如同孤狼在濒死嗥叫。
等韩浩发现他走错地头,寻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有埋藏火药的时候,再想要撤,已经晚了。
倒不是韩浩愚钝,而是如果真有火药埋藏,也就同样的有预先准备好的补给品!
可是现在……
山下骠骑军的旗帜漫山遍野,姜冏和朱灵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合围。
号角和铜哨此起彼伏响起,如同死神的召唤。
韩浩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宛如破败的风箱。
他很累了。
身上的铁甲早已破损不堪,布满刀枪划痕和干涸的血污,左肩一处深刻的箭创还在隐隐渗血,被粗暴撕下的战袍布条紧紧捆扎着。
手中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长刀,刀尖已然崩缺,杆身沾满粘稠的暗红。
在韩浩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部曲私兵。
他们同样人人带伤,甲胄残破。
山脚下,骠骑军黑压压的阵线,如同逐渐收紧的钢铁绞索,正在往韩浩和众人的脖颈上套……
『山上曹将听好了!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有人在山下高声呼喝。
韩浩笑了笑,看着身边的部曲私兵,『想活命的……可以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