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然以对。
不得不说,马周这一手算戳到他的软肋。
倘若马周果真请辞并且举荐他担任中书令,陛下会否同意?
岂止是乐意啊,怕是李承乾在太极宫内欢乐得手舞足蹈!
自古对皇权制约、威胁最大的便是军权,至于相权再逆天危及不到皇权根基,而房俊若是成为宰相、中书令,只要不想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便必须放弃军权,否则天下人必将群起而攻之,“清君侧”非是虚妄。
而朝堂上的文官们对于在房俊领导下的军方之强势可谓深恶痛绝,只要有机会肯定会一齐将他“抬上”宰相之位。
而主动请辞的马周不仅不会被视为“懦夫”“软蛋”,甚至可以一跃而成为“舍身为国”的英雄备受尊崇,其名讳、事迹广为流传、彪炳史册……
房俊疑惑:“你该不会是当真的吧?说实话,这想法是不是很久了?”
马周态度坚定:“你若想不出河北困局的解决之法,那就别怪我不讲义气!”
他与房俊私交甚笃,彼此了解颇深,自然知道房俊最是不耐烦这些案牍文书的琐事,让他“朝卯晚酉”窝在中书省办理政务面对书山文海,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不信房俊不肯就范。
房俊狐疑的盯着马周看了半晌,无法从他神情上看出其心思,不敢赌其只是说笑。
这人“一心为国”之信念比较纯粹,倘若当真觉得他房俊更适合做宰相,辞官让位这种事是极有可能做得出的……
叹口气,苦笑道:“我如今看似权威高涨,实则夕惕朝乾、如履薄冰,兄长又何必置我于风口浪尖备受攻讦?”
马周眉梢一挑,意识到房俊果然有办法,遂正色肃容道:“河北之顽疾非在于人口,更无关政策,实乃本地世家之荼毒。此前晋王叛乱,河东、河南、甚至山东的世家门阀皆予以响应,结果遭受重创,唯独河北世家坐山观虎、按兵不动,势力依旧庞大,对百姓之盘剥持之以恒,对朝廷政令之抵触一无既往,此局不破,势必尾大不掉酿成大患。太尉如今既然能够解救河北之民水深火热,又岂能坐视河北之地糜烂不堪?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何须在意什么舆论攻讦?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河北之局势,可称一句“法外之地”,世家门阀抱团一处相互取暖,凭借自身之底蕴与根植于每一处州县、乡野之力量与朝廷对抗。
轰轰烈烈的基础设施建设在河北一地寸步难行,百姓在世家门阀怂恿、扶持之下公然对抗朝廷政令,中枢却束手无策。
这就是世家门阀的力量。
倘若不是借着长孙无忌作乱、晋王谋逆这两件事一举重创关陇、河东、河南、山东、江南等地门阀,哪有如今的政令通行?
总不能召集军队剿灭河北世家吧?
若那般做,且不提河北烽烟四起一片糜烂,其余那些已然蛰伏起来的世家门阀必定群起响应,后果不堪设想……
房俊无奈道:“倒不是怕那些诽谤攻讦,而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中书令的责任凭什么让我来背?”
“我现在就去向陛下辞官让位,请你担任中书令,那就是你的责任了!”
“行了行了……”
房俊赶紧摆手制止,道:“办法其实不难,你且容我将河北的民众运出去一些,待到户口残缺、人丁匮乏之时,再以关中之民填河北。”
马周大吃一惊:“这如何使得?”
房俊摊手:“你也知道使不得啊?那还逼着我说!”
马周啧啧嘴,心里却在权衡得失。
“移关中之民填河北,难点有二。其一,祖辈生活在关中的百姓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往河北?其二,河北世家岂能容许水师将河北百姓运走?却不知太尉如何运作?”
既然已经说了,房俊索性知无不言:“第一点很简单,只需朝廷颁布政令去往河北之百姓所得之田地是当下之一倍,且三年免税,关中百姓自然趋之若鹜。”
时至今日,关中平原已然属于过度开发,土地负荷过重且日益加剧,已经养活不了太多人了,否则也不会营建东都、重修洛阳,就是要借此来平衡关中越来越严重的粮食危机。
负担极重的百姓见到去往河北的诸般好处,岂有不从之理?
说什么故土难离,在生存面前都是虚妄……
马周又问道:“第二点如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