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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零章 大势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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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盯着房俊,俏脸严肃:“所以郡王之所以支持东宫,因为也希望皇权得到限制?”

    房俊道:“确切的说,郡王以及不少宗室也认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切依照律法而行,而不是皇权之一言即可生杀予夺。”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前提,在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之时固然也要依照律法予以处罚,但庶民在未犯法之时,任何人不能僭越律法对其予以处罚。

    简而言之可以用四个字予以概括——王在法下。

    至高无上的不再是皇权,而是法律。

    法律是一切行为之准则,有规有矩、可视可见,只要我不触犯法律无人可以惩罚于我。

    皇权则不同,生死荣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任何人都可以舍弃、任何事都可以施行。

    就连明君亦能因为所谓的“顾全大局”牺牲掉某些人、无视于道理,更何况若是一个昏君、甚至暴君呢?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生死荣辱被皇权捏在手里,即便是享受特权最多的宗室也一样。

    苏皇后俏脸煞白:“所以……你们之所以支持太子,是要将太子推上皇位之后限制其权力,使其成为任凭你们操弄的傀儡?象儿那般崇拜、敬重于你,然而你却只是为了利用他去达成你们所谓的理想?”

    房俊默然。

    若说心中无愧是不可能的,李象的确对他如师如父、孺慕敬重,从李象开始限制皇权对他来说的确不公平……

    “皇后应当明白,连河间郡王这样的宗室柱石都开始意识到皇权之危害,更何况是天下人?盛世之日,本就是皇权衰颓之时,当所有人都慑服于皇权威压之下惶惶不可终日,反抗自然最为强烈。这是大势,而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股大势乃是他一手缔造,但是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即便是他试图阻挡也如螳臂当车。

    苏皇后面色青白、心乱如麻。

    她不懂这天下政治,但房俊那一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却听得明明白白……

    但她亦是个有主意的,纵使皇权削弱、类似傀儡,可说到底也得让太子先坐稳储君的位置、将来登上皇位再说吧?

    倘若如今便被废黜,太子与她这个皇后怕是活不了三两年,房俊再是权倾朝野也不可能将手伸入宫内,天底下哪里还有人在乎她们母子的死活?

    遂千娇百媚的横了房俊一眼,泫然若泣:“罢了罢了,本宫这辈子怕是都要被二郎欺负了。”

    房俊:“……”

    *****

    房府,花厅。

    明亮的玻璃窗外风雪肆虐,厅内绿树红花、春意盎然。

    因后宅内眷时常在此小聚、聊天,故而房玄龄轻易不会来到此间,以免相见尴尬。今日房俊自宫内返回,用过晚膳之后便邀请父亲来此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

    房玄龄喝了一口红茶,品味一番,赞道:“这个茶好,芳香馥郁、入喉顺滑,且茶性温和、宜养生之道,比较适合我们这些老年人。只是这茶叶观之条索粗壮、色泽乌黑,却不知是如何制成?”

    “此茶工艺极为复杂,一时之间叙说不清,要点在于发酵、烘培,与龙井全然不同。”

    房玄龄又喝了一口茶水,抬头看着自己儿子:“茶叶古已有之,然而从未有人发散这些奇思妙想,偏偏你却能够于平凡之中另辟蹊径。”

    房俊笑着道:“所谓一理明则百理通,天下万物自有其本源属性,只需顺其属性加以研发自可推陈出新、有所精进。火药如此,冶铁如此,制茶亦是如此。此正是格物致知之妙也,亦是我所作《物理》《化学》等学科之本源。”

    房玄龄语气颇为感慨:“道理放在那里,很多人看得到、看得懂,但是能够如你这般返璞归真、究其本源者,又有几人?只此一项,我不如你。”

    房俊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执壶给父亲斟茶:“父亲如此一说,孩儿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儒家习俗在家庭之中所展示的极为重要一条,便是“严父慈母”,似房玄龄这等当世大儒,无论自己的儿女取得何等样的成绩、心中又是何等样的宽慰、欣喜,等闲绝不会述之于口。

    如此褒扬,属实难得。

    房玄龄笑道:“你做得好就该受到表扬,我又何必板着脸非得挑毛病训斥几句彰显身为人父之权威?有功则奖、有过则罚,宫中府中、俱为一体,先贤早已总结出来的道理,为父又岂能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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