颦。
大晋宫中,帝王踱步至书房,展开了未盖玺印的诏书。
册封黎昕为驸马都尉,赐婚……
他手指摩挲诏书上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体,明明是他所写,每个字分开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读起来,却让他越发迷茫?
君无戏言,一言九鼎。
姬昊空终于将沉重的玺印盖在字上。
他盯着上面的墨迹,沉默了许久,等到舒公公来掌灯,才发现外面天色转暗,他已不知道自己在御书房待了几个时辰,也不记得舒公公进来斟过几次茶,茶又凉了几回。
年轻力壮的帝王,此刻感到些许疲惫。这种疲惫来源于身体,更来源于心底。
“去转告昭德长公主,朕……成全她。”
“谨遵皇上圣谕。”
昭德长公主来得比想象中快,她明媚的娇容,仿佛最美的鲜花失去水分,病恹恹的。以往顾盼生辉的双眸,此刻闪动寒光。
“皇兄!”她扑到帝王身边,拽住他一只袖子将头埋进去。这好似撒娇的动作,让帝王脸色巨变,因为袖子被打湿了,姬倾国抬头时,眼眶已蓄满泪水。
帝王惊愕道:“是谁欺负了昭德?朕为你做主!”
姬倾国摇摇头道:“皇兄别问,今晚陪昭德看一场戏!”
帝王扭头看向案几上的册封诏书,姬倾国顺着他的目光,也见到盖有玺印的墨宝,明明是期盼已久的东西,两人却谁也没提。
夜幕降临,晋义卫指挥使白鹏海将人手埋伏在宫闱中,皇上新册封不久的容华,江氏的住所被团团围住。
除了屋檐上悬挂的灯笼,周围漆黑一片,一双双窥探的目光在寒夜里冷光烁烁。
“宫中有传闻江氏仗着宠爱,时常将奴婢们支开,行踪诡秘。今日卫贵妃的大宫女无意中听见男人的声音,便留了个心眼藏身假山后等待,却只见江氏一人出来。虽未见到说话的男人是谁,那大宫女却隐约听见江氏呢喃的人名。空穴来风是必有因,昭德已让人模仿江氏笔迹,约那人亥时见面。”
姬倾国娓娓道来,待嫁的喜悦和羞怯都从她脸上消失的一干二净。
“皇兄,亥时快到了,你说那人会不会来?”她问道。
虽没有明说那人是谁,帝王却已然有所领悟。向来强健有力的手臂,在刺骨寒风中竟微微发颤。
那人最终还是来了,江氏没有出门相见,她的贴身侍女隔着窗棂,义正言辞训斥对方不该夜闯内廷,听口气那人竟是一厢情愿。
白鹏海指挥人手将那人团团围住,无数灯笼照亮了整座宫殿,也照亮了那人俊美无双的容貌。
黎昕……
果然是他!
姬倾国在帝王的搀扶下,步伐沉重走到那人面前,字字泣血道:“你说配不上本宫,原来喜欢的竟是宫中妃嫔,皇上的女人?黎昕!本宫不过以她名义写了张字条,你竟为见她夜入内廷!这可是死罪,事到如今你有何话说?”
黎昕眼中闪过懊恼,隐忍道:“江娘娘心地善良,曾对我有恩,是我恩将仇报,做事不知分寸。夜入内廷已成事实,我无话可说。”
“你为她触犯宫规?可曾想过我半分?”姬倾国质问。
“……”黎昕无言。
姬倾国被对方的沉默寒了心,厉声道:“黎侍卫夜入内廷,请皇上秉公处理!皇兄若不动手,就由昭德亲自来!”
“你在胡闹什么!”帝王甩开袖子,没控制住力气,将昭德长公主一把掀在地上。
“皇兄……黎昕负我,求皇兄为臣妹做主,杀了黎昕!”姬倾国就这么趴卧在地上,绝望痛哭,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形象。
“快将扶长公主起来,送回府中。”帝王连忙叫人去抬。姬倾国可以不顾皇家颜面,放肆宣泄心中的悲伤,可是他不能。
掩在袖中的手指,紧紧陷入手心,喉腔泛出一股子铁锈味。
他无力的闭眼道:“黎昕,朕不想你死。”
软弱情绪如波浪一层层泛起,被强压下去。再睁开双眼,只剩下帝王的威严,如同一张面具。
他道:“黎昕,你枉费了朕的信任。朕对你很失望。”
“黎昕,你这么喜欢入内廷,就让你永远留在内廷伺候人吧。”
他伸手捏住黎昕的脸颊,将对方的脸抬起,四目相对。
“朕会派最好的人给你施宫刑。放心,一点都不痛。”
黎昕媚长的凤眸闪过一丝恐惧,狠狠瞪着对方,终于不再是毕恭毕敬又淡漠的表情。
真美,也叫人心痛。
帝王捂住自己绞痛的左胸,一种失而复得的愉悦却随之泛出,连痛苦都无法将它压抑。
不该是这样的。
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急切地说。
那么该怎样?
怎样朕才能留住黎昕?
真正的……
留住他。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