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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激水漂石,剸决如风(感谢37天下无双书友第二个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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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只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迟疑地开口道:「可是兄长————」

    「我方才说的缓急宽严之说,是可以直接用来调整策论细节的。比如写到盐法改革,我可以说三年,也可以说五年,可以说彻底清查,也可以说稍作妥协————」

    「但兄长你的时势」之说,听起来确实精妙绝伦,也确实看透了真相。」

    「可我怎麽感觉————那麽像以前那种假大空的策论风格?」

    「你若在考卷上写这麽虚无缥缈的策论————主考官能给过吗?」

    宋应升那节节攀高、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瞬间僵硬在了半空中。

    「啊哈————」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指点江山般的发言。

    「好像————还真是这样。」

    「感觉我总结出来的东西,更像是陛下定策的思路。」

    「但这一次的时务策论题考的是具体时务,恐怕确实是不太欢迎这种写法的————」

    宋应升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行吧————白高兴一场。」

    「我们还是继续吧,就用你的缓急宽严之说来套公式。你来出题,我来破题。」

    宋应星眼见兄长已想通关键,便也不再多说。

    「好!那我先出第一题————」

    「如今各地税收逋欠极其严重,若你为一地知县,当以何策治之?」

    宋应升迅速调整了状态,沉思片刻,对答道:「若我为知县,当先整顿县衙胥吏————」

    这题自与答案,自然不是以往那种空洞无物的策论风格。

    这是京中如今最流行的经世策论风格!

    书市上如今最热销的《北直治策汇编》、《经世公文汇编》、《皇明时弊策论五十解》等等,全都是各路金牌讲师,结合当下经世公文写出来的经世策论之作。

    ——

    相比之下,往届卖得最好的《二三场群书备考》、《古今经世文衡》等传统策论教辅,如今反而落得个无人问津、积灰受潮的下场。

    不过,天下的举子再怎麽押注新政,也不敢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京中待考的举人们,基本上是两种风格都在练习,只是稍微侧重练习新政的经世风格罢了。

    反正就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到时候上了场,试卷一发,看到考题,自然就能明白考官————或者说背後陛下,在这一科中,到底想看的是什麽了。

    而事实上,外界的举人们对新政风波的反应,确实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考官们身处贡院之中,被重重锁闭,通讯彻底隔绝。

    外界那惊天动地的反贪动作,还没那麽快能影响到这些人的命题、阅卷倾向。

    当然,或许举人们也猜到了这种可能。

    但没有人愿意赌,也没有人敢赌。

    【十二日】

    第二场会试,在贡院内正常进行。

    这一场,按规矩,要求做「论」一道,判语五道,然後在诏、诰、表中选一道作答。

    所谓「论」,其实和第一场有点像,但不再局限於四书五经,而是给定命题,阐述观点,差不多可以视为奏疏写作的考核。

    判语,则是要求考生根据大明律法,对实际案件做出判罚,考察考生对大明律法的熟悉程度。

    诏、诰、表,则是纯粹的公文格式写作考核。

    总而言之,这第二场其实就是在考核这群「大明官员预备役」的行政办公基本功。

    因此这一场并不算太难,也历来不受考官重视。

    但相比於考场内静谧的落笔声。

    这一天,考场外的一场流血骚动,却震动了整个京城。

    本日九点左右。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在城北发祥坊,例行查封关停一座地下赌场时,遭遇了意外。

    赌坊主人刘黑眼,大兴左卫出身。

    垄断了城北三分之一的地下赌场。

    靠着财力与义气,在大兴左卫之中,有很高威望。

    衙役追缉拿人,一路追到大兴左卫处时,直接便遇到了群情汹涌的卫所军户O

    卫所少年拿着长枪呼喝,老幼妇孺站到房屋上面喝骂,时不时还有石头从人群之中丢出。

    兵马司的衙役,只在张之极的麾下,刚刚整顿了个把月不到。

    他们如今虽然是略微清廉了一点点,但终究没有为了微薄薪水卖命的打算,顿时就僵在了原地。

    消息,层层上报。

    先到北城兵马司处。

    再到巡城御史张之极处。

    张之极转交秘书处。

    秘书处转呈皇帝。

    然後————

    只过了区区三刻钟。

    发祥坊外的长街尽头,两个勇卫营小队,便直接入场。

    没有喊话,没有交涉。

    两门黑洞洞的虎蹲炮直接被推到了坊门正前方。

    「轰——!」

    火药炸裂,震耳欲聋。

    虎蹲炮放了两记空炮,巨大的声浪在坊市间回荡,震得街边商铺的瓦片哗哗作响。

    紧接着,弓手列阵,齐齐拉满弓弦,冰冷的箭头直指坊内人群。

    最後,披甲的悍卒,手持长枪,如墙而进,踏入坊内。

    这一套不讲理的军阵碾压下来。

    不过一刻钟。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无赖泼妇们,连滚带爬地逃散一空。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刘黑眼,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勇卫营军士,像拖死狗一样从一间柴房里拖了出来。

    这厮被这超乎意料的大场面吓破了胆,裤裆里一片骚臭,屎尿齐流。

    整个强攻过程,一滴血没流,一人未伤。

    一实在是这些无赖,在虎蹲炮响第一声的时候,就四散而逃了。

    主犯刘黑眼及一应从犯,直接押送顺天府衙受审。

    顺天府尹薛国观去主考了,由府丞章自炳代管府事。

    章府丞只用一刻钟,便走完了全部过堂程序,开判极快:

    按《大明律》,刑律九,杂犯,第十一条,赌博。

    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摊场钱物入官。其开张赌坊之人,同罪。

    再按《大明律》,刑律十,捕亡,第二条,罪人拒捕。

    凡犯罪逃走拒捕者,各於本罪上加二等。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

    再按《扫黑除恶专项方案》,刑罚细则,第十七条,冥顽不灵。

    凡对抗新政,鼓动生事,聚众冲击官府者,各於本罪上加三等。罪止,斩立决。

    三罪并罚,最终判定刘黑眼等八名主犯,斩立决!

    判语即定,顺天府衙立刻行文上报刑部核准。

    刑部尚书不敢有半点耽搁,签押後,再报入宫中。

    本日下午1点出头。

    刚刚午休结束的陛下,看了一眼这份卷宗,挥了挥手,直接让高时明批红盖印。

    本日下午2点30分。

    刘黑眼及其坊中核心同党七人,便被押赴菜市口。

    刽子手被紧急喊来行刑,鬼头刀高举落下。

    八颗人头,依次骨碌碌地滚落在满是暗红色血污的泥地上。

    无情,冷酷,快速到令人窒息。

    丝毫不顾及是否会有物议,也不顾及会不会引起卫所的不满。

    在「从重、从严、从稳」的要求下。

    一切反抗,都被视为最高优先级的事务!

    一切反抗,都会被以最快的速度镇压!

    一切反抗,都会被视为对新政的挑衅!

    【十五日】

    会试第三场,如期开始。

    但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题目出乎了所有考生的意料。

    本次的时务策论,一共五道题。

    前四道依然是中规中矩的传统题目,只有最後一道题,方才要求考生必须用经世公文的格式作答。

    而且,这项要求,是明明白白用朱笔写在题干之下的,没有任何歧义。

    皇帝掀起了经世公文的风浪,却又在挥手便可推动革新之时,只稍稍前进了一步。

    这种熟悉的谨慎态度与如今轰轰烈烈的大清扫互相一对照,着实又引起了各种猜测。

    但无论如何,二月十五这天,终究风平浪静,再没出现什麽暴力抗法的骚动。

    一切,只是按部就班地进行。

    勇卫营不再进行远途拉练。

    从卯时到申时,各时各点,均按班次轮值,顶盔损甲,绕城一周。

    刑部收拾出来的精舍中。

    名单上的官员们,有吃有喝,却要排着顺序,在三司衙门里过堂受审。

    有的人,乾脆了当地认罪了;

    有的人还在嘴硬,矢口否认;

    更有的老油条见势不妙,已经开始按照老传统胡乱攀咬政敌了。

    可惜,本次反贪,不听攀咬,一应罪责,只追名单中人自身。

    所以咬出个谋逆大案也是没用的,还不如早早交代自身情况才是。

    京债商人在京的府邸,被全部封锁。

    税务衙门按着名单逐个上门点算。

    新年以後,凡有发放京债之商人,无论数额多少,无论所贷何人何官,一律不与追问。

    只是,每商要视资产多寡,各自捐助1万到10万两不等的助饷银,交足即可解封。

    觉得不公平,觉得皇帝残害商民,不愿意交也可以,那就直接按照成化年间的旧例办事。

    其有借人财物费用、及与债主同赴任所取偿者,官与债主并发口外充军。

    一成化六年三月二十日,吏部尚书姚夔具题。

    这条旧例,看起来十分威风,只要参与借贷京债的,无论官商直接充军。

    但法若失当,就等於无法。

    在京债泛滥的如今,真要这麽做,却等於把半个官场直接打空,根本没办法推行。

    这就是朱由检这个月将主要精力放到律法上的原因。

    在解决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问题之前,他要先解决律法和现实之间存在的问题。

    至於大清扫的其他事项,进展也是一切正常。

    皇店的提督太监,是最早被锦衣卫拿下诏狱,目前正在吐露自己的所有家产。

    家奴和官员和商人,待遇、流程都是全然不同的。

    各地皇庄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庄头,也正被陆陆续续锁拿入京。

    只是他们的油水没那麽多,排队还要再往後靠一靠。

    至於各坊市间的地痞、盗贼、泼皮,更是如同流水线上的货物一般,被源源不断地送往顺天府衙的大牢。

    顺天府衙只勉力维持了两天的正常运转,就直接宣告崩溃。

    章自炳急得满嘴燎泡,紧急上疏,从大兴、宛县、良乡等十数个京畿周边的县城里,紧急徵调了刑名胥吏入京支援,这才顶住了後续的工作压力。

    而伴随着这纷繁杂乱、天翻地覆的一切。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痛哭,有人不安。

    许多新政以来,其实已经颇为收敛的勋贵和富商,哪怕并不在此轮打击范围之中,也在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严打氛围之中,更深地藏了起来,足不出户。

    街道上的生意,虽然治安更好了,却渐渐萧条了起来。

    往日繁华的正阳门大街,货品依旧琳琅满目,但却不见往日的豪华车马踪迹。

    大清扫运动,只用了短短七天,便将新政以来,京师中鲜花着锦的繁荣气象强行抹平。

    但,王不在乎。

    他忠心的臣僚们,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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