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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上班的人,和不上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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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政的风雪呼啸,从山海关一路往锦州刮去。

    但到了锦州之後,却反而停了下来。

    正式的清饷,不是从南到北,却反而是从锦州这个最前线的地方,往南开始推进。

    锦州城内外,在这几日内,一个个营堡中的兵卒被逐个点名叫出。

    点名,造册,澄清兵额饷银。

    这阵仗看着吓人,但底层的兵卒和中高层的将官,很快松了口气。

    对将官来说。

    朝廷果然说话算话。

    哪怕清出了空饷、虚冒、不合格的兵卒。

    但确实是依着之前圣旨里说的,「前罪不追」。

    各人只是被要求写下承诺书,限定补足兵额,淘汰老弱的期限。

    而底层的兵卒,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近日隐隐流行开来的那个谣言一「朝廷要缩减辽饷」。

    果然只是谣言。

    这一波清饷,不动兵额,一切照旧。

    只是会从各地缩减万余左右人马,调配到辽东示范营之中去而已。

    这样一来,底层兵卒们的最後一层担心也去掉了。

    这也不怪他们目光短浅。

    辽事七年,这辽左之地早就和京师一样,变成了一个极度依赖中央财政输血的畸形区域。

    若真削减粮饷,倒不是不能削减。

    但终究还是有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变动发生。

    《尚书》有云:宽而有制,从容以和。

    蓟辽清饷看似酷烈,但根底里,还是「稳」字当头。

    与此同时。

    一千名身披精甲的勇卫营将士,也是第一次踏上了这千里之外的辽左前线,直面那困扰了大明数年之久的建州势力。

    这种调动,在大明朝的兵制里,可谓是早有祖制,却又前所未有。

    说早有祖制,是因为大明本就有轮班戍守的规矩。

    按照制度,每年分为春秋两班,前班三月还,八月到;後班八月还,次年三月到。

    京营、北直隶、河南、山东附近的各个卫所,理论上都要轮班,军饷之中为此还有一项专门的支出,名唤「班银」。

    其中内地卫所,是要到京营或各边镇轮班。

    而京营,却要到各个边镇戍守。

    按约定俗成的说法,这其实也可以叫做「上班」、「下班」。

    至於说前所未有………

    那是因为过往大明的边患,多在蓟镇、大同、宣府。

    京营远跨千里,直接拉到锦州前线轮班戍守的例子,真的是前所未有。

    哪怕是去年的宁锦之战,急调过京营支援。

    那些老爷兵也不过是在山海关前踌躇不前,根本不敢出关一步。

    但如今不同了。

    新军既练,战略又定。

    这支皇帝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勇卫营,迟早是要在这辽左的顶头局里见一见血的。

    借着这次清饷、轮训练兵的机会,提前蹲到锦州这苦寒之地,绝不是坏事。

    一方面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周遭地形。

    另一方面也是给蓟辽看看,当今皇帝心中的强军,到底是个什麽样子。

    於是。

    锦州城内,清饷之事搞得风风火火,袁继咸每日沉沦在堆积如山的文书帐册之中,忙得焦头烂额。而锦州城外。

    孙传庭和孙应元却领着人,顶着风雪,撒出侦骑。

    他们正严格按照陛下新编的操典标准,一寸寸地进行着测绘。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清饷小组会从锦州开始,一路往南清理兵额。

    勇卫营也会跟随拔营,一路护送,并进行沿途的测绘。

    全军上下,抽调通过「识字考核」的优秀兵卒,在出京之前,集中培训,突击了十几天的最新测绘方法就是要通过这次轮班,将整个辽左的地形图,按照最新的标准,重新测绘一次。

    三个月後,清饷结束之时,也正是这支军队的戍边轮训结束的时间。

    到时候,他们带着详尽的图纸返回京师,京中的兵棋推演,恐怕就要迎来一次史诗级的版本更新了。蓟辽之地的事情,大抵便是如此。

    勇卫营、军事组、清饷组,这是中央特派出来的锋芒。

    孙承宗、马世龙、袁崇焕、满桂、鹿善继、毕自肃,这是大明长期整治蓟辽的根基。

    人人有班上,人人有事做。

    放眼望去,这冬日冰雪覆盖之下的辽东,竟是隐隐透出了一片勃勃生机。

    那麽……京师呢?

    不好意思。

    京师不用上班。

    而且,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天。

    京师例不宵禁。

    「书接上回!」

    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在京师茶楼外搭起的子上远远荡开。

    正月十五的夜风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摺扇猛地一指下:

    「那钦差大人诸多口舌,却终究说服不了王三才,最後只能让他暂且留下,也好看蓟辽新政的底色!」下乌压压的人群屏息凝神,有些人连手里刚买的热汤圆都顾不上咬一口。

    「但是那王三才的心中,又哪里能服气?!」

    「他自建州逃出,熬着身上四处刀伤,三处箭伤,不顾生死,夜渡冰河,以一腔热血,献上绝密军情。」

    「却反被贪功把总,当场污为奸细,要拿他的人头前去领赏。」

    「经了这生死一遭,他便觉得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有所谓公平正义?」

    「这烂透了的兵额饷银,又如何能够清理得乾净?」

    听到这句「天下乌鸦一般黑」,下围观的百姓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只是奈何身上有伤,只能先留下休养,回头再找机会潜回建州,与那奴酋拚个同归於尽罢了。」「有道是,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若能侥幸杀上七个……」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猛地一挥摺扇,怒目圆睁。

    「那便是成佛作祖也换不来的人生快意!」

    「好!」

    「痛快!当如此!」

    这等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故事,向来是中国人心中最爱,顿时在下激起了阵阵叫绝之声眼见着场子已经彻底热透,听众们的情绪被吊到了最高处。

    「啪!」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将这满场的喧闹瞬间压了下去。

    待到下再次鸦雀无声,他才猛地一展摺扇,声调陡然拔高:

    「可谁曾想,他这一留下,竟叫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这辽左大地……前所未有的光景!」

    众人闻言,顿时屏息凝神,连大口喘气都不敢了,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摺扇一收,先生摇头晃脑,猛地提了一口丹田气,朗声道:

    「有道是!」

    「一日红旗卷塞寒,钦差出帐斩将官。」

    「雷霆劈碎连营雪,十万陈饷血里还!」

    众人只一听,便觉得热血澎湃。

    俗话说,定场诗,定场诗。

    诗句一出,便要定得场面!

    只听了这开头,众人便知道,这後续的故事决计差不到哪里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叫好声,铜钱碎银雨点般落向上的笆箩,纷纷催促着赶紧往下讲。说书先生笑意盈盈,也不卖关子。

    醒木一拍,便将那钦差如何开使雷霆手段,然後一日之内巡遍蓟辽九成,连斩贪将六十七名,杀得蓟辽各处血流成河的故事娓娓道来。

    俗话说,离王越近,法越如刀。

    但离王越近,这更新也越快啊。

    昨日里,《大明时报》刚刚刊载了最新一期的《辽海丹忠录》。

    转头这最新的章节内容,就被说书先生们各自改编,按照自己的习惯口条,在大街小巷传播开了。报纸上的故事,是报纸上的故事。

    但说书先生的演绎,却又是另一种级别的视听享受。

    这天子脚下的京师百姓,更是因了这优势,比蓟辽前线的将士百姓,还要早上个四五日听得这段荡气回肠的剧情。

    而就在这沸腾的人群外围。

    一名身量颇高的中年男子,正稳稳地站在街边,宽厚的肩膀上驮着个头紮总角、穿着红袄的小女娃。听着上那惊险桥段,那中年男子却是摇头失笑,忍不住开口道:

    「阮大铖做了这总编之後,这辽海故事却真是有些失了严谨,大不如前。」

    「辽左南北五百里,哪里是一日之内便能巡遍的?」

    「况且斩将捉贪,历来要请报朝廷,三审两批,又哪能就这麽统统斩於当场?」

    「这又不是什麽脱巾变乱的危机时刻,如何能这般无视朝廷法统?」

    这中年男子絮絮叨叨,对着这故事好一顿吐槽。

    然後他转头看向身旁两名气质温婉的美妇人,准备迎接习以为常的崇拜眼神。

    谁知他的两名妻妾此刻正听得入神,目光死死盯着上的说书先生,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些什麽。中年男子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正觉无趣。

    却冷不防被头顶的小女娃打断。

    「爹爹!」

    小女娃两只小手一把揪住男子的头发,用力往左边一拽,脆生生地喊道:

    「我要去看那个大灯!」

    被揪住头发的中年男子也不恼。

    他无奈地顺着女儿的力道偏过头,脸上全是毫无保留的宠溺笑意。

    「好好好,那就去看大灯便是,巧巧可莫要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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