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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另起炉灶,再论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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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奉命考选散骑舍人,於十月七日定製章程,考两京勛贵子弟七百三十二名,取其中能弓马嫻熟,能过武举標准者之武舍人二十七人,取文章经义,於时弊见解良好之文舍人三十三人,共计六十人。”

    定国公徐希皋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却未能激起半点涟漪。

    匯报到此时,已经没有人关心这什么散骑舍人之事了,甚至连定国公徐希皋自己也不关心了。

    他按部就班地奏罢,躬身一礼,默默退回了百官的队列之中。

    剎那间,广场復归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敬或畏,全都匯聚在丹陛之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天子朱由检,今日要为五十年前的那位铁血首辅张居正,追论功劳。

    封伯?封侯?还是————封公?

    这位少年天子,究竟会用怎样的恩赏,来为那场轰轰烈烈的改革盖棺定论?

    然而朱由检一开口,却居然只是往前列去找张懋修说话。

    “张卿。”

    鬚髮皆白的张懋修,从队列中走出,躬身拱手。

    “臣,张懋修在。”

    朱由检的眼神温和。

    “张卿,你今年高寿几何?”

    张懋修不敢抬头,恭敬地答道:“回陛下,臣今年————七十有一了。”

    “七十—————”朱由检轻轻頷首,像是在计算著什么,隨即又问,“万历元年,江陵公新政伊始,你当时年岁几何?”

    万历元年,新政伊始————

    一条鞭法,清丈天下田亩,考成百.————那时的自己————

    张懋修的心神剧烈摇晃,尘封了五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突然愣住了,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吃的声音答道:“臣当时————十七岁。”

    朱由检悠然一嘆,半响方才开口。

    “是啊,你当时十七岁。”

    “而朕,今年也是十七岁。”

    朱由检凝视著张懋修,开口问道:“张卿,你在十七岁那年,亲眼看著新政大厦拔地而起,又用后半生看著它轰然崩塌。”

    “如今,你已七十一岁了。”

    “你是否还敢——————亲眼看看这另一场新政的前途?”

    这番话,几乎是瞬间衝垮了张懋修用风霜雪雨筑起的心防。

    纵然他早已歷经家破人亡,歷经苟且诸事,已然有些看淡世事变迁。

    纵然他在入京之前,就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可直到此时此刻,直到此情此景,他才真正明白!

    为何入京路上所有人都告诉他————

    当今天子,乃是天生帝王!

    他能如何说?

    他敢如何说!

    父亲、大哥、二哥————

    那一个个在九泉之下意难平的魂灵,又怎会允许他在此时此刻,说出一个“不”字!

    张懋修努力压制著颤抖的声线,用尽全身的力气,斩钉截铁说道!

    “为天下计,张家,无有不敢!”

    “先父如此,臣张懋修,亦是如此!张家子子孙孙,皆是如此!”

    “好!”朱由检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色,他要的就是这句承诺,这句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回答!

    “好一个“皆是如此”!”

    他朗声道:“张卿,你如今乃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大明过去,又何曾有过七十一岁的翰林修撰呢?”

    “但朕却偏偏就要你做这修撰!”

    “终你一生,不升官、不加俸、不进爵!”

    “朕要你,从今往后,位列班首!以你这青袍之身,立於百官之前!”

    “观此新政,记此朝堂,是忠是奸,是贤是愚,乃至朕躬之过,皆当秉笔直书,无所回护!”

    “朕不欲闻粉饰之词,不欲见虚美之文。朕所求者,唯董狐之笔,太史之胆!”

    朱由检的声音越来越高:“待到百年之后,你执此史书,去见江陵公,再替朕问一问他!”

    ,朕这个天子,究竟是贤,还是不贤!”

    ”

    一这满朝文武,究竟又比万历新政诸公若何!

    “张卿,你可愿做得?!”

    此言一出,整个皇极殿广场,瞬间譁然!

    这————这合礼吗?

    当然不合!

    岂有让一个从六品的青袍小官,长久位列班首,站在內阁首辅之前的道理?

    岂有皇帝金口玉言,直接断绝一个臣子所有前程的道理?

    岂有对著一个古稀老人,张口闭口“百年之后”、“九泉之下”的道理?!

    然而,短暂的惊愕之后,所有看向张懋修的目光,都只剩下了无尽的羡慕,甚至是嫉妒!

    嫉妒得他们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这是班首吗?

    这哪里是班首!

    狗屁的百官班首!

    这大明可以有一千个百官班首,却从来没有出过这么一个青史班首!

    这分明就是史官!是先秦之时,便敢秉笔直书的太史、董狐!

    张懋修哪里止是青史留名了!

    他从今天起,根本就是將亲手写就青史!

    而且不仅仅是张懋修,是张居正!是整个张家!都一起必定永铸於青史之上了!

    广场中,万籟俱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苍老的青袍身影上。

    而张懋修却只是静静地站著。

    当震撼太多,他便已经麻了。

    到了此时,他反而都有些释然。

    这就是养於深宫,无名师教导的天子吗?

    太妖孽了————

    也太————好了。

    只是————父亲大人,你若是生在此时,那又该有多好啊。

    张懋修心中嘆罢,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服,將官帽端正戴好。

    然后,他双膝跪地,对著丹陛之上的少年天子,一丝不苟地,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

    这是臣子对君父的最高礼节!

    礼毕,他抬起头来。

    ——

    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全是烈火!

    是那股从十七岁时被点燃,却又在心中压抑、燃烧了整整四十九年,却从未熄灭过的烈火!

    “陛下!”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斩钉截铁。

    “臣,张懋修,愿以青袍,为此班首!”

    “终此一身,不升官、不加俸、不进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

    “只以此眼看清浊,只以此笔记兴亡!是非功过,绝不做任何虚言构造!”

    朱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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