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30章 天子之鞭,无远弗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好将锦衣卫外派出京,洒向天下,进一步扩大地方的信息透明度。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派出去就完事了。

    毕竟大环境如此,下派地方的人,总会被无处不在的人情和利益所侵蚀。

    这就只能靠监察制度、任免制度的完善来减缓堕落,并通过周期性的内部清理来保证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的补充道,“锦衣卫出京一事,事关重大,单独再上一份策论过来。”

    田尔耕一听顿时嘴巴发苦,这新型策论啥都好,就是写起来太过废头发。

    他的热血顿时稍冷,但还是硬着头皮答道:“臣领命,三日之内,先做一份草案以供陛下御览。”

    朱由检点点头,放缓了语气“你之前所选任的各个官校,朕都看过了,确实清白可靠。你的这片拳拳报国之心,朕已经知道了。”

    他又从御案上拿起另一本磨了十几个版本的题本,递给田尔耕。

    “你的这份锦衣卫裁撤方案,朕准了。就按你所言,逐步去做吧。”

    “等你将此事做完,”朱由检看着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真正的惊雷,“每日卯时,便也入宫来,陪朕一起批阅奏折吧。”

    田尔耕的眼睛瞪大,几乎是微不可察地转头看了一眼王体乾。

    旋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无比嘶哑:“臣……臣田尔耕,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必为陛下办好此事!”

    “起来吧。”朱由检抬了抬手,“只要用心任事,忠心为国,朕的身边,始终有你的一席之地。先下去做事吧。”

    “臣,告退。”田尔耕强忍着内心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再次叩首,然后缓缓起身,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王体乾,看着田尔耕消失在门外,只觉得一股冷风灌进了自己的心里。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握得死紧,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传来的些许疼痛,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心中那股巨大的恐惧和……嫉妒。

    凭什么?!

    你我过去,同是厂卫一体,同是先帝爷跟前的腌臜人,做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

    凭什么你田尔耕,今日就能洗白上岸,得陛下如此信重?!

    那东厂呢?我王体乾呢?

    ……这位陛下,如此看重名望,不会要废掉东厂吧?

    陛下对东厂,对咱家,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用法?

    或者说,陛下还会用咱家吗?

    无数个念头在王体乾心中疯狂闪过,让他如坠冰窟,手脚冰凉,一时竟怔在了原地。

    御案后的朱由检,将王体乾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就是要让王体乾看,让他想,让他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敲打,就没有忠诚。

    王体乾啊王体乾,你的定位,朕早就想好了。

    只是在公布这个定位之前,却还需你,在这烈火烹油般的煎熬中,再多待一阵子了。

    朱由检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心神不宁的王体乾,只是随手拿起最新一期的《大明时报》。

    目光简单看过各版新闻,确认无误后,便翻到了最后一版的《辽海丹忠录》上。

    匆匆扫了两眼,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高伴伴!”

    “臣在。”一旁高时明连忙上前。

    “这一期的《辽海丹忠录》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高潮的结束,必然要铺垫一个新的难题,一个新的悬念!如此才能勾着读者的心思往下看!像他们这么写,高潮完了就完了,平铺直叙,谁还有兴趣追着看下一期?”

    “告诉他们,文似看山不喜平!打回去,让他们速速重写!”

    ……

    与此同时,吏部衙门内,卢象升与杨景辰,相对而坐。

    卢象升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如同一杆标枪。

    他昨日奉诏入京,当晚便在下榻的寺庙中熬夜写就了一篇策论,今日一早到吏部点卯,便将策论呈上。

    毕竟,除了那封入京的诏书外,他同时还收到了一封杨景辰的私信,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入京后务必先来见自己一面。

    桌案的另一边,杨景辰刚刚合上了手中那份薄薄的题本,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沉吟了许久,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卢象升眉头不服气地一扬,却不说话,只等着杨景辰出声。

    杨景辰看着他的神情,想了想,干脆起身,走到后面巨大的书架前,挑挑拣拣,很快便抱出了一尺多厚的各色文书。

    “砰”的一声,文书被放在卢象升面前的桌案上。

    “建斗贤弟,”杨景辰看着卢象升,神情严肃地开口道,“你奉诏入京,圣心所向,朝风之变,尚且知之不清。”

    “你的这篇策论,立意是好的,但……已不合时宜了。”

    他从那堆文书中,抽出最上面的一本,递给卢象升。

    “你先看看这份题本,就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

    卢象升伸手接过,只觉得手腕微微一沉。

    他定睛看去,只见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大字——《题请京师修路疏》。

    在作者:薛国观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经世公文第一篇”。

    卢象升浓眉一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他翻开奏疏,匆匆扫视起来。

    只片刻功夫,他便已通读全文。

    然而,读完之后,他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什么公文?公文还能如此写的吗?

    真把公文写成这样,又何须能臣,派一童生怕不也能照猫画虎将事做好?

    他忍不住又从头翻开,这一次,不再是浏览,而是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研读起来。

    “建斗贤弟?建斗?卢象升?”

    杨景辰的呼唤,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卢象升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竟有些发烫,他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杨兄见谅,如此雄文,字字珠玑,小弟一时忘我,实在失礼。”

    “无妨。”杨景辰摇了摇头,“这样的公文,如今在京中,可不止一份。修路疏、九门商税疏、京师税吏疏,甚至连宫中整顿清查的内官们,都写了一份陈情整改的经世公文,都张榜在承天门外。”

    “你只是刚进京,还不知道罢了。”

    卢象升扬了扬眉,若有所思道:“这股‘经世公文’之风,莫非……”

    “不错。”杨景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虽说薛国观得了这‘经世公文第一篇’的名号,但京中稍有见识之人都知,此风,分明就是由陛下亲手掀起。薛国观,不过是得了头筹罢了。”

    卢象升眼神微亮,心中思忖,却不说话。

    杨景辰继续说道:“如今在京中,你若上题本要做新事,不按这‘经世公文’的法子来,陛下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他又拍了拍桌上那一尺厚的文书。

    “这里面,是我从通政司寻来的,历年有关‘马草’一事的所有奏疏。还有我这十余日,亲自寻访京中马商、草料贩子、边军将校,所得的世情内容。”

    杨景辰将那堆文书,朝卢象升面前一推,语重心长道:

    “建斗,你要记住,如今陛下治国,就如执秤称物,毫厘必究。昔日文章,或可空谈寥寥,今日公文,却需字字千金。”

    “你的策论,需得一鞭一血,一掌一痕,方能论事入骨,方有千钧之重!”

    “陛下既然给了你三天时间,你还是将这些都看过一遍,再重写一份吧。”

    杨景辰的目光变得恳切而郑重。

    “可莫要让陛下觉得,我杨景辰所推非人啊。”

    ……

    卢象升抱着那厚厚一摞文书,走出了吏部大堂。

    午前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但他此刻的心,却比那日光还要炽热。

    他回想着杨景辰的话,回想着那篇别开生面的《题请京师修路疏》。

    ……像薛国观这样的经世公文,竟然还有好几篇?

    ……而且都贴在了承天门外?

    卢象升思忖片刻,脚步骤然一停。

    他没有再朝着自己下榻的寺庙方向走,而是转过身,朝着承天门走去。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亮得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

    经世公文?经世公文!

    这其中,合该有我卢象升一席之地!——

    不会真的等三天后哈,下一章开始就见卢象升了,我最近开始跳时间了。

    附上大明电台铺设第一期施工路线图。

    蓝色是京登线,红色是京锦线,绿色是京名线,橙色是往陕西去的京肃线,沿途借用原有的驿站、急脚铺路线。

    不一定和原有路线重合(因为没时间很精细地画),但不会差太多。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