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知道后来姚安去了哪?”
院判摇摇头:“院使说,他也曾问过姚太医,可姚太医只说姚安已经死了。院使见姚太医面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惋惜那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原本可以光耀门楣,却走了邪路……院使似乎还知道些什么,可再怎么问,他也不愿意说了。”
陈迹心中思忖,师兄姚安先一步找到院使,既是为了灭了口,亦是心中怨怼院使戳破了他的伎俩,导致他与姚老头师徒反目。
姚安是来寻仇的。
陈迹往外走去,院判却拉住他的袖子:“大人,院使是姚安杀的吗?”
陈迹叹息一声:“应该是了,我知道院判想为院使报仇,但此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等密谍司来处置吧。”
院判颓唐地跌坐在尸体旁,怔怔地看着院使。
陈迹走到院门口时,忽然站定。
等等!
这位师兄行事没这么简单。对方喜欢变戏法,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旁处,然后才好达成真正的目的。
昨日玄蛇轻敌,以至于齐镇抬棺死谏,迫使内廷答允了御史监察密谍司一事。
今日师兄杀院使,早不杀、晚不杀,为何偏偏今日杀?
陈迹转身要进屋子翻找,看院使是否留下过什么线索。
屋子不大,床榻旁搁着一张矮桌。窗纸破了个洞,用旧年画糊着。墙角摞着几口药箱,药箱的铜扣已经磨得发白。
床榻上是一张打满补丁的粗布床单,被子也是薄的,迭得方方正正,被角磨出了棉絮。
这不该是一位太医院院使的住处。
院使虽只是正五品,可太医向来是京城里最体面清贵的差事之一,官贵请太医上门问诊,必有诊金,有些官贵怕太医不尽心,还会额外塞些银子。
虽不说大富大贵,却也吃穿不愁。
可这位院使,过得比寻常百姓还要清苦些……银钱去哪了?
陈迹想起司曹癸攒钱供给军情司的事,莫非院使也是军情司的人,也在费力给军情司攒下银钱?
他一边翻找,一边问道:“院判大人,院使家中可有亲人?”
院判抹着眼泪:“院使早年有过一房妻室,生了个女儿。后来女儿出嫁没两年便难产去了,他妻子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打那以后,院使便独自过日子,没再续弦。”
陈迹沉默片刻,又问道:“他平日可有什么嗜好?”
院判想了许久,摇摇头:“院使没有嗜好,不喝酒、不赌钱、不去八大胡同。唯一的消遣便是读医书,他屋里的医书摞起来比人还高,可那些书都是太医院的,不是他自己的。”
陈迹蹲下身子,在床榻下发现一只木箱。
他将箱子拉出来打开,里面迭着几件旧衣裳,打满了补丁。他又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底下压着四本泛黄的册子。
陈迹一怔,莫非这就是师兄想杀院使的原因?
他赶忙翻开查看,可这些黄册子不是线索,是四本账册。
“崇南坊,张显文,药资垫七十二文。”
“崇教坊,李七,药资垫一百一十文。”
“崇南坊,刘芸,二子痘症,免诊金,垫药资二百三十文。”
账册上一笔一笔,记得密密麻麻,起初还有勾画掉的名字,后面写着两个小楷“已还”。
但渐渐地,后面的名字都没再勾画了,记的都是没还上的银钱。不是没还,应是院使没再去索要过。
陈迹怔然良久。
他拿着四本账册走回院判身旁:“这四本账册,太医院自行处置吧,记得去晨报上发一则讣告,应该会有不少人吊唁……”
陈迹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人都没了,吊唁又有何用。
就在此时,他看见门上挂着一本泛黄的《大统历》,便翻开查看。
《大统历》便是黄历,由钦天监每年编算、印造,朝廷统一颁行天下,封面印着“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五十两,无钦天监印信,视同私历”的字样,字样上还盖着朱红色的钦天监历日印。
陈迹翻着翻着,忽然发现从十月起,每月十二日都有勾画,他当即问道:“每月十二日是什么日子?院使每月十二日要做什么?”
院判错愕,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每月十二日?这是院使去齐家登门问诊号脉的日子啊……”
陈迹猛然惊醒,当即提着鲸刀往外跑去:“院判这就去鹰房司,将此间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白龙,望他即刻前往齐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