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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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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奶水、欲哭无泪;官吏设粥棚,却故意将粥棚设在三十里外,百姓光是走过去便已耗尽全身力气;豫州百姓南下逃往金陵,金陵如今游船画舫灯火通明,船上新到的歌女,却都是豫州卖身的女子。”

    陈迹若无其事道:“白龙大人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人微言轻、力所不及,管不了那么多。”

    白龙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自己办晨报时写的那三句话?”

    陈迹摇头:“大人,那不过是随口说说。”

    白龙叹息道:“愿天下寒门,案头有书,窗前有光。愿天下百姓,炉中有火,街无冻骨。愿天下百姓,碗中有米,锅中有粟。你是随口说说,可有人把那三版裁下来,贴在灶台边上。”

    陈迹沉默不语。

    白龙敲了敲桌子:“你在仁寿宫前使李氏当铺原形毕露,朝廷抄了李家,免了百姓的高息,许百姓只还本金即可。你可能没听说,但本座却知道有人跪在地上念着你的名字磕头,记着你的好。”

    陈迹恍然。

    如今他体内七百二十盏炉火都重新退回黄色,如风中残烛,却始终有一股念想撑着炉火,想必便来自此处。

    可白龙为何要和他说这些?

    对方先让他开间医馆,现在又提及百姓,竟是变着法子劝他做事。

    陈迹沉默许久:“白龙大人,我当初只是为了扳倒齐家,至于有没有造福百姓,不是我考虑的事情。白龙大人,你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如今不想给人当刀子了。”

    白龙将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你身边那些人呢,不为他们做些打算?”

    陈迹思忖片刻:“在下会将他们送走。”

    白龙忽然将手中棋子都扔回竹筒中:“送走……你就这般不信他们愿与你同甘共苦?罢了,多说无益,病虎大人既然什么都不愿做,便留在这都察院监好了,一日三餐都有人管,总不会饿着。”

    说罢,白龙起身扬长而去。

    陈迹看着晃动的院门愕然不已。

    ……

    ……

    白龙走了。

    陈迹在空空如也的院子里呆坐许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发呆时在想什么,有时候还记得,有时候转头就忘了。

    他偶尔想起自己刚来宁朝时在太平医馆的时光,正堂里的药香味,安西街上的薄雾,姚老头抄着竹条骂人的样子。

    偶尔也会自嘲地笑一笑,奔走一年,数次九死一生,到头来别人为靖王平反早早埋下伏笔。

    若早知如此,自己其实可以留在洛城,可以不做那么多事,反正区别也不过是白鲤早几天、晚几天出来而已。

    陈迹忽然想到,若是小和尚此时此刻再问自己一次,如果回到一年前却什么都不能改变,自己还愿不愿意回去。

    这一次,他也许还会回答愿意,也许会回答不愿意,但似乎都不重要了。

    天色渐沉。

    陈迹才起身将残局的棋子一一收拢到竹筒中,而后回到屋中点亮油灯,就着豆丁大的火苗一页页翻看《伤寒论》。

    都察院监很空,空得只剩下翻书声。

    半夜下起雨来。

    陈迹坐在桌案后抬头看去,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是细密的雨丝落在瓦片上,声音很轻。

    他披上衣裳走到檐下,倚着门框站着。看着雨水从屋檐垂下来,连成一条一条的线,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没入黑暗。

    他伸手去接,雨水里夹杂着冰茬落在手心,再从指缝流走。

    他就这么举着胳膊发呆,一站便是一夜,直到屋里的油灯自己熄灭,直到天色逐渐亮起,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陈迹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伸在檐外,指尖已经泡得发白。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袭白衣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来,鞋履踏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对方穿过雨帘,穿过院子,走到檐下,收了伞,伞面上的水珠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灰色。

    白龙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陈迹:“羊肉包子,趁热吃。”

    陈迹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纸被热气洇湿了一小块,隐隐透出油星。纸包是温热的,隔着纸能感觉到里面的热气。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白龙不会再来了:“白龙大人自己来的?”

    白龙将湿渌渌的油纸伞靠在墙角,随口解释道:“朝局动荡,昨夜陛下又在仁寿宫发了脾气,也问不清来由。与其在外面提心吊胆,倒不如到你这儿躲个清闲。”

    陈迹慢吞吞地吃着羊肉包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吴秀当初吃到的那么好吃。

    白龙看向他:“手谈?”

    “屋里吧,”陈迹几口吃完包子,抹了把嘴,把羊皮棋盘铺在屋中桌案上,与白龙相对而坐。

    陈迹执黑先行,落子很快,像是不过脑子。

    白龙也不慢,每一子落下都像一道剑气,精准切断陈迹的去路。不过二十余手,黑棋便被绞杀在一块逼仄的角落里,进退不得。

    陈迹投子,重新摆棋。

    再来。又输了。

    再来。还是输。

    白龙今日像是换了个人,半分情面不留,每一局都杀得他败下阵来。

    陈迹也不恼,输了就收棋,收完再摆。

    第五局。

    第十局。

    窗外雨声淅沥,落在瓦上,落在阶前混成一片。屋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两人没再说话,谁也没再提昨天的事情。

    到了傍晚,白龙赢了十七局,起身撑伞就走。

    陈迹怔怔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对方今天仿佛真是来躲清闲的。

    他忽然问道:“白龙大人,若让你回到一年前,你是否愿意?”

    白龙撑伞回头看他:“愿意。”

    陈迹想了想:“要是回去了却什么都不能改变呢?”

    白龙沉默片刻:“愿意。”

    陈迹哦了一声。

    白龙问道:“你愿意么?”

    陈迹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白龙撑着油纸伞静静看他:“本座知你心灰意冷。但这一年里,除了救郡主,总该有些别的事情也很重要吧。”

    陈迹陷入思索,久久不语。

    白龙不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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