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呢?”
陈礼尊顿了顿:“回去了。都察院监不许丫鬟探视,都察院里的御史都等着抓我把柄,也不好给小满行方便,只能由我将东西送进来了。”
陈迹叹息道:“大伯这左都御史当得憋屈。”
陈礼尊进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拎着茶壶自嘲道:“谁说不是呢。他们也是按章程办事,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日后寻个由头将那小吏贬斥了,他还能去齐家领赏钱,等个一年半载,齐家便会给他再安排个油水更厚的差事。世家养门客便是如此,咱们陈家也一样。”
陈迹笑了笑:“大伯忘了,我不是陈家的人了。”
陈礼尊没接话,只是握着杯子打量屋子,不大,但干净。
床上单薄的被褥迭得整整齐齐,墙角还有一只木盆,盆里盛着清水。
陈礼尊问道:“还缺什么?”
陈迹想了想:“不缺。”
陈礼尊走到他对面坐下:“三法司会审的案子送去宫里了,等着陛下勾决,听闻陛下震怒,晚饭都没吃,还把所有内侍都撵出仁寿宫了。”
陈迹忽然问道:“佘登科和西风怎么样了?”
陈礼尊一怔:“怎么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旁人。”
陈迹重复道:“佘登科和西风怎么样了?”
陈礼尊思索道:“佘登科不好说,但西风明面上说要杀你灭口,想必会和吴秀一样,斩立决。齐家原本答应他给个肥缺,说他是刑部线人,如今也不会再管他了。”
陈迹恳切道:“烦请大伯帮忙给他们两个留条活路。”
陈礼尊叹息道:“……好吧,佘登科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至于西风,我最多给他争取发配岭南,余下的不敢保证。”
陈迹认真道:“多谢大伯了。”
陈礼尊发现,这大概是陈迹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谢自己:“放心,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两人沉默,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片刻后,陈迹好奇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陈礼尊摇摇头:“恐怕还得过阵子,得等靖王、庆文韬谋逆案平反了才行。”
陈迹疑惑:“不是已经平反了?”
陈礼尊喝了口水:“那只是吴秀逼三法司在听审百姓面前代表朝廷说出这句话而已,民间消息传开,靖王平反是迟早的事,但该走的规程还得走。”
陈迹哦了一声。
陈礼尊继续说道:“如今刑部尚书辞官归隐,陛下调了山州总督庞青尺接任,胡家的人;大理寺卿因贪渎革职查办,关內狱去了,听说要调济南府的知府陈晋进京接任,但还没定;右都御史贬为巡按御史,放到太原府去了,人选还没定。等这三个位置的新人上任,朝局才算稳当,然后三法司还得重新派人前往洛城、固原侦缉,待他们再回京定案平反,只怕都要入冬了……到时候才能再定你的功过。”
陈迹点点头:“明白了。”
两人陷入沉默,陈迹又发起呆来,气氛微妙。
陈礼尊放下水杯说道:“听说齐阁老又病重了,前几日还能进文华殿,今天又告病了。我遣人打探了下,说是齐阁老先前用了道庭送的丹药,没生羽丹那么好用,但也算吊住一口气在。如今气急攻心,只怕拖不过一年了,齐家如今群龙无首,没了主心骨,只怕会做些铤而走险的蠢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陈序安排人守在烧酒胡同那边了,一旦家里有事便会出手驰援。”
陈迹神情终于动了几分:“多谢大伯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陈礼尊缓缓起身:“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下次来时,用带些什么东西吗?”
陈迹想了想:“带本《伤寒论》吧,大伯问问太医院院判,他知道我要的哪本。”
陈礼尊答应下来,往外走去。
临到门前时,他停住脚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叹息一声便匆匆离去。
陈礼尊走出都察院监时,对守在门前的小吏叮嘱道:“莫要怠慢他,不然便不是贬斥那么简单了,齐家也救不了你。”
小吏连连答应:“大人放心,小人心里有数。”
陈礼尊叹息一声,理了理头顶乌纱走下石阶。
就在此时,却见一袭白衣迎面走来,对方戴着一副龙纹面具,身后还跟着宝猴与皎兔、云羊。
白龙旁若无人的走上石阶,与陈礼尊擦肩而过。
小吏刚要阻拦:“诶,这里是都察院监,你们做什么……来人!”
都察院监里冲出十余名手持棍棒的狱卒,待他们看清来人是谁时,却全都僵在原地。
白龙没有理会,一言不发地径直往都察院监里走去。
云羊掐着小吏的脖颈,将对方顶在黑漆漆的大门上。他目光慢慢环视一周,皮笑肉不笑:“密谍司提审陈迹也需要尔等同意?你们家里没人了吗?”
小吏与狱卒噤若寒蝉。
皎兔走上前,为小吏整了整领子,笑眯眯道:“我们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先想想自己是谁,再想想我们是谁,别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小吏慌忙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皎兔摇曳着身姿往里面走去:“放了他吧,再吓就尿裤子了。”
白龙来到陈迹住的小院时,陈迹依旧在石凳上发呆,见白龙走进院子,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
此时,白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伤寒论扔在桌子上:“你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本座去问了院使和院判,他们说你可能会想看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