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精致,但未必有这个味道。可那包糖还没等到中秋,就被元瑾姑姑查出来了。她说皇后不能吃这种市井之物,不合礼制。”
她仰头又饮一碗:“后来,本宫学会了不吃,不看,不想。坤宁宫是个精致的笼子,金丝编的,绣着龙凤。去年中秋,陛下按例来坤宁宫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天他问本宫想要什么赏赐。本宫说,想扮作寻常妇人,去永定河边上放一盏河灯,就一盏。”
“陛下没答允,只赏了本宫一对南海明珠,鸽子蛋那么大。可那对珠子如今还在库里收着,本宫一次也没戴过,他知道本宫想要的不是这个……本宫没法与人说本宫的不开心,都一朝皇后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本宫没有资格不开心。”
白鲤劝阻道:“娘娘别喝了。”
皇后却不理会,又将一碗酒一饮而尽,她盯着手中的空碗,沉默许久后长叹一声:“不喝了。”
乌云蹭到皇后手边,皇后低头抚着它油亮的背毛:“白鲤啊,本宫最羡慕的其实是张二小姐。你别生气,报纸写她与武襄县男的故事,本宫夜里偷偷看了三遍……她敢闯白虎节堂,她敢跟武襄县男去崇礼关外再杀回来……本宫猜她脸上有风霜刮过的痕迹,手上或许还有握缰绳磨出的茧子,多好啊。”
白鲤摇头:“娘娘,我不生气,我也羡慕。”
皇后轻抚她脸颊:“外面那么好,本宫怎么舍得你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里?你该出去看看的。”
就在此时,元瑾姑姑轻咳一声。
白鲤回头看见殿外立着两名太监,其中一人是漕帮安插在宫禁之中的尚衣监正七品典薄太监徐希,另一人则从未见过。
徐希领着小太监上前几步。
小太监低垂着眼帘,眉眼清秀,月光下竟与白鲤有八分相似,在黑夜里难辨真假。
徐希低声道:“郡主,帮主花了五个月才找到合适人选,又花了三个月,才将此人无声无息的安插在尚衣监。您稍后可乔装成此人,由小人领着,以接洽皇商的缘由离开宫禁,从玄武门走,有人隐匿在万岁山下接应。”
白鲤豁然转头看向皇后:“可就这么走了,事后必查到坤宁宫,您和这位……”
皇后促狭的笑了笑:“本宫也有娘家撑腰的,除非本宫失德损害天家威严、违背祖宗礼法,不然,这点小事还不足以将我废掉。最多不过是被陛下冷落而已,可本宫这坤宁宫已经够冷清了,不怕再清冷些。这位小太监也不会有事的,本宫会保下他。”
白鲤沉默不语。
皇后神色温柔起来:“白鲤,人这一辈子很短暂,不该困在这里。这座紫禁城,把你和武襄县男都困住了。”
此时,坤宁宫外有人敲起更鼓。
亥时了。
皇后忽然抓住白鲤的手,抓得很紧,指尖冰凉:“出去后替本宫去吃一碗街边的馄饨,要热汤的,多撒芫荽和虾皮。听说夜市上挑担的老汉,汤底是用鸡骨熬足三个时辰的。替本宫去看看山,不是宫苑里堆的假山,是真的、连绵的、长着野树开着无名花的山。再去看看海,不是太液池那种小池子,是有脸颊那么大贝壳、有房子那么大鲸鱼的海……”
白鲤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娘娘……”
皇后握住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眼眶通红,笑得温柔:“快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徐希拉着白鲤往外走,快走出大殿时,皇后忽然喊住她:“白鲤。”
白鲤挣开徐希的手,顿足转身:“娘娘?”
皇后停顿片刻,又挥了挥衣袖:“快走,别回头。”
白鲤离开了。
坤宁宫内,皇后抱着乌云慢慢坐下,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乌云的脑袋:“以后就剩咱俩啦。”
乌云往她怀里拱了拱。
皇后拾起白鲤用过的筷子,夹了一片已经凉透的锅塌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元瑾姑姑示意女使将酷似白鲤的小太监带至正殿偏僻处,这才对皇后说道:“娘娘,老爷说了,只准您任性这一次,往后不能再有波折了。福王如今励精图治,他与那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您只需再忍忍……”
皇后温婉应下:“好。”
元瑾姑姑迟疑许久:“娘娘,为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冒此风险到底值得么?”
皇后看着殿外那轮明月,笑着回应道:“元瑾姑姑,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