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到床上后，我拿着手机摩挲，想着白天还没想完的事，关于这个孩子。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扬唇笑了起来：“小山，你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当时真吓了我一跳，我以为是丁芸拿着小山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呢，如果真是那样，这句话可能会引起她的不悦。
不过还好。
“你现在能耐了，都上报纸了。”
闻言，我先是一愣，后来才想起是怎么回事。最近总是跟在袁飞后面，跑的地方比较多，而且有时还会出席一些活动，难免会被记者拍到，确切地说，肯定会被记者拍到。因为他们要拍的是袁飞，而我是他的助理，当然就在他身边，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我。
“呵呵。”我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笑道，“怎么样啊，好像不怎么上相啊。”
他对我一阵鄙视：“挺着个大肚子，你还想上相啊。”
“不损损我，你不开心是吧，还是说你嫉妒我有孩子，有本事你也去怀孕啊。”
小山说：“你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嘛。”
嗯，的确，这一个月虽然累，虽然跟我以前的工作完全不同，但真的过得非常充实，很多时候，一沾床就睡着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这一个月里，顾琛的面我一次都没有见到，哪怕是偶尔碰到都没有，感觉就像他不在这个城市一般。他也没有像在融城那样纠缠我。
“是啊，其实我过得挺好的，所以啊，你们都不用担心，就等着我赚大钱，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开个公司，哈哈。”
理想是美好的，为着理想奋斗也是美好的，可最近，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他在我肚子里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我也开始越来越舍不得他。我无法想像，当我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拱手相让给别人的时候，我能做到吗？让他那么小就承受没有母亲的陪伴，他能过得好吗？
不自觉地，我就红了眼眶，一滴眼泪落下来时，温热地流进我的耳朵里。
我已经好久没有流泪了，此时却又是觉得幸福无比。
或许小山也在想着我们开公司的事儿，所以他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的，是问我话：“路遥，你为什么去了袁氏，做了袁飞的助理？”
我眨巴着眼睛，将眼泪逼回去，笑着说道：“能有为什么？只是需要一份工作而已，而他们公司正好缺一个助理。”
“你这后门走的可真好。”
他当然不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不想说你了，反正你自己小心。”
小山不愧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从小学到高中，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是这么了解我，他那么明了我的心思。
在这个世上，有一知己如小山，足已。
他不高兴地挂了电话，我瘪了瘪嘴，正好收到一条短信，我以为是小山，就直接打开了。
他问：“累不累？这么整天地往外跑。”
我心里还在得意呢，他一定是为刚才挂我电话而内疚，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
不过我可不高兴了，就回他一个字：“累。”
于是他说：“那就辞职，别把我儿子累坏了。”
嗯？我一下坐起来，仔细一看，居然是顾琛，我这干的是什么事啊？然后脑袋一热，给他回了一个字：“滚！”
后来他就真的滚了，无论我再怎么看手机，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这个小插曲，也真是有意思。想想人真是好玩，就像你找某个东西的时候，它明明就在你眼前，可你就是看不到。
这一晚，我睡得特别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琛给我发来短信，我竟然又梦到他了，只是第二天醒来时，让我有些懊恼的是，梦的内容竟然一点儿也记不得。
很早我就来到公司，袁飞推门进来看到我，讶异道：“今天来得这么早？嗯，精神也不错，看来昨晚睡得好。”
我笑着说：“是啊，昨晚是睡得挺好的。”
他给了我一份文件，说：“先看看里面的内容，晚上我们要去一个熟悉的地方。”
说这话时，他还朝我挑了挑眉。
“什么啊，这么神秘。”
打开文件一看，看到‘正大’两个字时，我就明白为什么袁飞是那个表情了。
正大集团在给海城北边的一块建筑地招标，而袁氏是其中一个投标公司，看文件内容，应该还是在招标的过程，那么今晚约见正大的人，显而易见，是想给出更多的优惠。
“这是叔叔的意思？”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我莫名地就问出了这句话。
袁飞也诧异地瞧了我一眼，笑说道：“你好敏感。”
也不知道他是夸我还是什么，总之，从他这句话里，我已经知道那是袁力泓授意的了。
然后他又问：“怎么样，你有没有问题？”
我扬唇笑道：“我没问题啊。”
“好。”他说，“如果你没问题，那你就跟我一起，另外，还要借你的面子帮我一个忙。”
他说的帮忙，就是让我打电话给兰姐，找个好点儿的包厢。
原来，他说的我熟悉的地方，就是我以前待的会所。
下意识地我就觉得这个安排有些刻意：“为什么要去会所？”
谈生意可以有很多地方去。
会所，顾琛，我，都是最敏感的点。
袁飞正在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说道：“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投其所好。顾琛谈生意喜欢在会所，所以我才定在那里的。”
他这么一解释，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抿着唇继续看文件。
袁飞刚才说的，投其所好，难道我要让兰姐把包厢定在至尊？那是顾琛最喜欢的一个包厢。
我给兰姐打电话说明来意，特别提了那个至尊，她说，那是顾琛常用的，要先问问他的意思，我就让她帮我问我一下，能不能今晚借用一下？
不一会儿，兰姐就给我回电，将顾琛的话传达，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借给我。
总算是搞定了。
我跟袁飞是在约定的时间前面到的。
再看到顾琛跟孟楚在一起时，我并没有诧异，因为在这之前我打电话给顾琛告知晚上约见的时间时，他很拽的甩给我一句话：“请跟我的秘书联系。”
然后就报给我一个号码。我打过去的时候，是一个女人接的，正是孟楚。
她成了顾琛的秘书。
作为投标方，为了显示诚意，我跟袁飞两个人在门口等着顾琛他们，然而他们足足迟到了三十分钟。
将他们引进至尊时，刚一坐下，顾琛就说：“原来，路助理是用我的地盘来接待我的。”
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只要顾总喜欢就好。”
“呵呵。”他勾唇轻笑，依旧那么迷人。
多日不见，原来他的样子我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果然是刻薄：“虽然进了正式的公司，可有些小姐的习惯还是没改掉啊。”
我眉宇微拧，袁飞喊了一声：“大哥。”
顾琛咻地眯向他，说：“今天你应该不是来跟我认亲的吧。”
然后袁飞示意我将投标的内容大致描述出来，而顾琛则让孟楚讲出他们的条件和要求。
跟孟楚相比，我真的不及她的万分之一，无论是学历还是经验上。她说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一个能做总裁的人，现在做了顾琛的秘书，我有一千张嘴也说不过她。
顿时，我有些吃力。
肚子突然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告诉这个小家伙可千万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怎么样？”袁飞侧头询问，我能感觉到他关切的眼神。可另一边，一道犀利的目光正扫向我这边，让我坐立不安。
只听他说：“袁总不会连个总裁秘书都招不到吧，居然让一个孕妇上场。”
顾琛的话更让袁飞觉得愧疚：“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朝他笑道：“不用的，只是胎动而已，这小家伙今天动得比较厉害。”
听说是胎动，袁飞终于放心，坐正了身子，孟楚却是笑意盈盈地跟他说：“早就听闻袁氏总裁的助理是个孕妇，而且还是你的女朋友，今日一见，两位的互动，真是让人羡慕。”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琛，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倒是让我心里空洞了一下。
双方谈了近两个小时，袁氏也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希望正大能给出这个合作的机会。然而最后顾琛却说：“有些方面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到时候，我们再谈。”
“那具体是哪一方面呢？”我追问。
“你们回去想，想好了再找我。”
正在我跟袁飞蹙眉之际，顾琛又说话了：“袁总，我想找你的路助理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他的态度非常虔诚，我都觉得诧异。
袁飞看了我一眼，我说没问题。他说他在外面等我，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我说好。
顾琛示意孟楚出去，刹那间，整个包厢就只有我跟顾琛，空气像是冻结住般，我连呼吸都困难了。
原本顾琛是坐着的，我是站着的。他现在起身，稳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向我的肚子，我吓得往后一缩，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沉眸看了我一眼，我没再动了，他就一只手抓住我的手，一手抚向我的肚子。
这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摸我的肚了，我应该没有眼花吧，他的脸色变得异常柔和。
而后，他喃喃出声：“都这么大了。”
蓦地，他扬唇道：“动了。”
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又是出声询问：“这就是胎动？”
原来他刚刚听见我跟袁飞说的了，我的声音那么小，他都听到了。
我觉得嗓子特别的干，艰难地开口：“是的。”
然后他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他的样子让我想到一个词：父亲。
瞬间，我就红了眼眶。
顾琛起身，为我抹去刚刚滴落下的泪水，蹙眉问道：“有没有产检过？”
我说：“没有。”
“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时间。”
其实我跟袁飞定好，明天就去的。
“好。”他又说，“这段时间，你好像变了不少。”
我以为他要什么感性的话，原来是说我皮肤变黑我，身上长肉了，长胖了不少，还有就是脑子好像退化了。
他没再说话，有些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发，缓缓出声：“路遥，还真是有些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