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道:“高门已是毒瘤,自古出仕为官者,非高门子孙不可,朕便是要天下人都能成为士子,天下士子都能凭借本事出仕为官。”
上官婉儿道:“曹操曾说士大夫清高多假,如今高门亦是如此。所以天后兴科举,办制举,设太学,鼓励地方建书院,使天下千千万万人都能享受到名师教诲,就都能有机会出仕为官了。他们将来就可替代高门望族,成为大唐治世能臣,国之栋梁。天下百姓有了如此期望,自会让子孙都勤奋读书,不做无知之民。”
武则天眉开眼笑道:“婉儿深知我意。”
上官婉儿得了夸奖,腼腆笑道:“天后做的事是惠及子孙,利国利民的大事,堪比隋文帝设立科举初心,能在天后手中发扬光大,乃是恒古未有之壮举。”
“得了,现在你这张嘴是越来越甜了。”武则天欣然受落,旋即又不免感概道:“虽是好的想法,但实施起来确是千难万险呐。”
上官婉儿抿了嘴,她知道有多难,否则就不会有北门学士了,那些被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僚,如今都没法子从丹凤门入朝。
“天后宽心,天后如今代行政令,可自上而下进行变革,婉儿相信,终有一日,天后的宏愿能够实现。”
武则天轻笑道:“也就你才这么相信我了。”
上官婉儿不依道:“天后谈笑间指点江山,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婉儿自是信的。”
武则天心情被她捧得极好,甚至伸手在她脸颊上轻捏一记,啐口道:“得了,我本想你做个谏臣,没成想养出个吝臣来。”
上官婉儿笑得两个嘴角弯成了一弯新月,又嘟着嘴道:“婉儿可没有奉承您,婉儿是发自真心。这天下再没有比天后您更有雄心壮志的人了,婉儿能想象得到,似乎也能看得到,在天后的治下,咱们大唐万邦来朝,衣冠上国,礼仪之邦,盛世天下的那天。”
上官婉儿说着,不自禁的露出了悠然神往的憧憬之情,甚至觉得若是在这里面,也能刻下自己的烙印或是名字该有多么美妙。
武则天望着她笃定的眼眸,眯着眼道:“婉儿,我终有一日会变成太后。太子可不一定会依照我留给他的路去走哦。”
上官婉儿一怔,突然有了些紧张,这话题变得敏感,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武则天见她踌躇不决,轻笑道:“你在太子的身边,就得提点提点他,千万不要让他走错了路。”
上官婉儿心神一紧,呐呐道:“是。”什么意思?天后话里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琢磨,武则天已续道:“婉儿,你去回复太平,着她替我暗访东都都市署。她不是办了几个庄子吗?存那么多粮她也吃不完,让她替我存一些吧。”
上官婉儿还未回过神来,一听太平的名,刹那间就愣住了,旋即明白过来道:“婉儿知道了,是要让太平帮着储备些救灾的粮食对吗?”
武则天白了她眼,嫌她一提太平就失了方寸,尽问些废话,嘴上却道:“不是帮,是......嗯。”
上官婉儿心知自己反应慢了,不禁红了面,这会儿听不到她后话,不敢作声。需知武则天也不知那“不是帮,到底是什么”,只是突然起了一个心思,却一时形容不来。
上官婉儿等了半晌不见后文,脑筋一转,立时领悟道:“啊,婉儿知道了,婉儿会跟太平说的。”
武则天知她意会,“嗯”了一声,斜眉看她,缓缓道:“婉儿呀,你是一个有才华的女孩子,让你在东宫委屈了你,可你也只有在东宫,才华才能得以施展,你可明白?”
上官婉儿蕙质兰心,焉能不懂,当即咬唇点头。
武则天便是甚为欢喜她这种心思灵透之时,有时候不用言明,她便知自己的想要。
“天后......”上官婉儿想到太平,迟疑着低声道:“太平如今夫妇和顺,又专心家务,您就让她好好打理庄子吧。”
武则天微微眯眼,自是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想起太平置下了天舞歌坊的事,心中难免感叹只怕是上官婉儿一厢情愿,那个宝贝女儿就像自己年轻时候,岂会当真闲得发慌又是做生意又是办田产的。说白了,就是不甘寂寞,不甘平凡。
但她不忍拂了上官婉儿的心意,也知道这丫头一心不愿太平牵涉宫廷。她想了想,说道:“恩,她如今倒是有了点公主的风范,你去时,到内侍省取些珍品送她府上吧。”
上官婉儿替宋玉拜谢道:“谢过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