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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上元节过得极为黯然, 饶是整个长安城欢腾鼓舞, 可公主府的后院却是一片死气。
正月十五，也是公主召见驸马的日子。
四面深夜静谧，灯火通明的寝殿, 宋玉拿出两个小杯, 又将药瓶里的药掺在自己那杯之中, 神色复杂地看着它们, 良久终于慢慢地放下。
薛绍同往常一样，用罢晚膳，去内里整理了衣裳，出来准备告辞。宋玉却叫住了他，“薛绍，今夜......别走了......”
薛绍似被蛊惑住, 他默默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凝望着那个的身影, 窗外月色泼洒, 波光繁华处投落他一身黯然神伤的清寂。
“公主......？”
“我说，今夜你不必离开。”宋玉忽然想逃，因为她终究是下不了决心。
薛绍却已凝看着她, 重又走回案前，仿似隔了轻纱迷幻的梦境, 隔几相望。咫尺凝眸, 远近纱灯温柔照出一对风华绝代的剪影, 随着一波轻荡, 重叠而后消失。
宋玉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亦或是谢瑶环的影子。
情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
宋玉默然长叹，终于举杯向他。
“来，陪我喝一杯，坐我侧。”
薛绍明显的疑惑，可那眉眼暖暖的覆在光线之下，有着温柔的清朗，坐到她的左侧，含笑道：“难得你有这般好心情。”
宋玉望向空落的殿堂，忽而轻轻一笑道：“好心情么？是呵......”接着将酒杯递到他手里，举杯相碰，斜眼道：“你娶了我为妻，可真是委屈你了。薛绍，你是个好男人，值得有个好女人相伴，可我，不是。”
薛绍静静地听着，温柔含蓄的不发一语，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落寞和沧桑，却猜不透年纪轻轻的她怎么会有沧桑感怀的悲壮。
宋玉兀自喃喃，眼神有些飘远般，“但我是公主不是么，我有我的责任和义务。”她忽然紧紧锁住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薛绍，爱情，我给不了你，但起码我们可以做一家人，让我做你的妻。”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薛绍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大为惊动，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宋玉托着他的酒杯，“别说话，陪我喝吧，你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要愁眉苦脸的，我，我现在很怕。”
薛绍静静的望着她默然良久，细细咀嚼着她话中的含义，心中没来由的替她一疼。不论她提什么样的要求，他恐怕都会满足她的吧。
他嘴角噙起微笑，依言饮尽，似乎带着点儿怀念的意味道：“其实，我很喜欢这样饮酒，静静地，没有笙歌喧嚣。”
宋玉低了低眉眼，眼泪簌簌而下，突然很有想要痛饮一醉的冲动。
薛绍知道她并不想要说那些话，也并不想要这么做，可他偏偏不能做什么。今夜的上元节很特别，宫里不仅赏赐了很多珍宝，也带来了一大批的宫人。那些宫人，由团儿领着，并不年轻，也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这会儿，他明白了。
“公主......”
“叫我太平吧。”
“好......太平，我陪你。”
酒有竹叶的清香，宋玉浅浅的啜了小口，再进半杯，随着仰头一倾而入吼，勾的人神智飘忽，舒舒服服的暖着。
薛绍起初和她饮了两杯，忽尔察觉她喝的很快，便道：“慢些。”
宋玉凤目扬起看了看他，双颊绯色浮现，眸底淡淡的清波带来，竟叫他微有失神。她没有理他，径自将酒灌了下去，连日来辗转反侧彷徨的感觉随着酒的诱惑直直逼上心头，倘再不能发泄出来，她就要在这样的压抑中窒息过去。若举杯能消愁，她愿把盏长醉，待到一觉醒来便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老天和自己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她想要的并未有失去，她想拥有的尚在人间。
“来，我们再喝。”
薛绍不动，止住她的手道：“太平，不要喝了。”虽然明知她想要喝醉的原因，但酒能伤身。
宋玉咬着唇，微微眯眼，噘嘴道：“你不喝我就生气了。”
再填酒，须弥着眼睛执着酒杯看，“嘿嘿”傻笑几声，“我还记得那年她送来的杜康，伴着切鲙入味，于是年年我都在想它，念它，能再见它，其实很开心……”
薛绍看了她半响，简单说道：“开心就好。”
他不知她说的是上官婉儿，她说的也并不是杯中酒。
宋玉半杯入腹，半杯却洒在地上，咬着唇微微眯眼。月色投映很淡，落在她的侧脸上朦胧，却拢不住如玉一般的流光。她忽然站起来，扶着案沿绰约而立，清风牵着广袖飘逸，拂过案面，摇摇晃晃的往风屏后步去。
在屏风处又停步回头，倚着屏柱，月色似渺渺的浮动在她的笑中，“……驸马，你想不想要我？过来，让我做你的妻。”
见薛绍愣愣地一动不动，他眼光里有复杂难明的不甘，让她突然抬头孑然一笑，月光、晚灯都敛在她眸底的澄透中陷了进去，化作深浅光泽，透过清亮的水气缓慢升起，心里却在此刻无比清晰。
不甘么？好不甘心呐！
“我没力气了。”
宋玉真的没有力气了，在她将要跌落时，一个宽厚而稳健的臂膀环住了她。看着薛绍眼底的温柔，宋玉始终挂着酸楚的笑意，“好像......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命运夺走我一些，总会还我一些吧。”她的声音愈见愈低，沉沉闭上了眼睛。
薛绍静静的望着她默然良久，俯身轻轻将她抱起。宋玉浑身无力，星眸半睁眼色迷离的看了他一眼，复又合上，将头埋在他的臂弯中，“抱我上塌。”
薛绍不知为何，听她说着，却是笑着摇头，将她抱进风屏之后，轻放榻上，在榻前看了她一会儿。妖娆桃色，媚态横生的格外动人，那微抿的樱唇淡薄隐约点开点合，销魂浊骨的叫人一点点沉沦。他含笑看着醉卧玉枕的女子，突然微微俯身，芷兰般的清气带着温暖的酒香袭来，几乎便叫他恍惚坠落下去。
但在瞧见她犹挂在面颊的泪，却在咫尺间停住。
他伸手拢了拢她的发丝，无声的轻叹，替她盖好锦被。
他本欲就在这寝殿里找块地过一宿，然而就在一瞬，他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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