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
等了几秒钟,那人还是忍不住,小心的向前走了几步,却还是和奚术尘保持最大的距离,小声再小声的禀报:
“主子,若是千城覆……那咱们还是走吧!毕竟后面那波人,也不是什么善类。若是让他赶到,见到的却是千城覆的尸体,只怕……”
奚术尘泛着红色的冰蓝色眼睛一瞪,那人的话立时就消音了!
“怕什么怕?千城覆也不是我炸死的!他们要找人去替什么狗屁三皇子报仇,让他们去找无名就好了!与我何干?”奚术尘气得都快要跺脚,这会儿更是不假思索的对手下大喊。
随着奚术尘的喊声,一个个人影就到了,几乎也是将奚术尘所有的话都听到。
为首的龚将军大骇,蹙眉厉声质问:“你说什么?三殿下……三殿下?真的是您?”
也亏得龚将军老当益壮,在这么黑的树林里,也能看到对面飞过来,那一袭银衣风度翩翩的男子,不正是他苦苦寻觅两年多的赫连辞修吗?
原本的滔天怒气,都不到半秒钟就转变成惊喜,直接跪倒在地带着人参拜三皇子。
同样惊讶的,则是同样转忧为喜的奚术尘。
他甚至比龚将军还要激动,驾着轻功一溜小跑奔向千城覆,欢呼道:“千城覆,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刚刚险险避开炸药的千城覆,没被炸死却差点被他恶心死!
可是他没躲没闪,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奚术尘向自己本来,感觉到足够近了,千城覆毫不犹豫从身后挥出软剑。
本来以为,凭借千城覆的武功,对付一个奚术尘绰绰有余,这一剑肯定能直取奚术尘的性命。
却没想到,奚术尘也根本不想真的来欢呼敌人死里逃生。
电光火石之间,奚术尘从右手袖口里掏出一个手帕,用力朝千城覆那边甩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味道就传来。
千城覆永远都不会忘记,一年多之前,他和庄千落到了胭脂铺,就是因为这个味道,他才会瞬间昏迷,后来才会和庄千落分离。
奚术尘又想故技重施?
这也太小看他了!
左脚蹬地面,右脚迈开向奚术尘,千城覆屏住呼吸,手中的软剑就直直刺向奚术尘的胸口。
奚术尘是真的没想到,在这么暗的环境里,千城覆居然还能看到他这个无声的动作,甚至还刺向自己。
险险的避开之后,奚术尘也有些怒了!
这是他回国之前,带走心甘情愿的庄千落唯一的机会。
转过头,他对着愣在原地的龚将军喊道:“你们若不是不带走这个狗屁三殿下,那我现在就要把他除掉,让你们带个尸体回去!”
好吧!
这明显是打不过迷不倒之后的气急败坏,是个人就听得出来!
龚将军又不是傻子,哪里可能上这种当?
双手抱胸,龚将军闲闲的回应:“那也要你能打得过三殿下再说!”
这老头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奚术尘气得想跳脚,在这个时候突然感慨,如果无名在就好了!
千城覆提着宝剑在他身后追,奚术尘就飞快的跃着脚步跑,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千城覆的软剑,整个人都跑得极其狼狈。
影卫也没闲着,两个人和奚术尘的手下打起来,剩下龚将军带着几十个人看热闹!
龚将军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儿,赶紧转身吩咐副将道:“这么一个大好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陛下和皇后娘娘才行!你现在就去!禀报咱们这两年没白找!快去!快去!”
副将领命开心的离开,那一溜烟的速度,就像大火烧了屁股一样。
转过身又看了一会儿热闹,龚将军意犹未尽的赞叹:“殿下不辞而别两年,武功却没有退步!这一招一式扎扎实实,当真还是我们那位战无不胜的战神三殿下啊!”
另一位副将用力点头,看着银色影子不停的上下跳跃,心底感动自然是同样的。
两年多了!
七百零一个日夜,他们总算将他们的神找回来了!
可是感动归感动,他们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看啊!
“将军,您看咱们是不是应该上前阻止一下了?不管殿下为何追杀那人,那人都是给我们通风报信的线人!万一错杀了线人,咱们岂不是要背负上不义的罪名?”
另一个小将也用力点头,一边擦着眼角不停涌出的泪水,一边附和道:“是啊!将军,该让殿下休息一下了!而且您不是还有好多话,想问问殿下吗?”
龚将军这才想起来,现在不是由着殿下练功,自己看热闹的时候,便赶紧吩咐人,去分开两拨打的如火如荼的人。
奚术尘这才能喘口气,扶着树干休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该死的千城覆,真是铁了心要砍死他,以自己这无敌的轻功都能累成这样,若是换成旁人,只怕早就成了包子馅了!
不行!
无名不在这里,他的手下武功都不高,若是这个龚将军和千城覆说着说着,知道他是柔然国的人,那结果肯定是龚将军,带着这几十个武功高手围攻自己,都不用千城覆出手,他都要命丧此地了?
越想心里越没底,奚术尘就越后悔是自己太大意,怎可在大战之前,将无名那个护卫赶走呢?
哎呀呀!失策!失策!
奚术尘一边喘一边后悔,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也就是开始绕着千城覆和说话的龚将军转。
龚将军刚把道喜的词儿说完,千城覆突然一抬手,直接用清冷高贵的声音,命令似的说道:“龚将军,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吧!我早就不是赫连辞修了!我现在叫千城覆,我有自己想保护的人和家庭。”
千城覆已经说的足够明显,龚将军却像是在听外星人说话一般,定定望着千城覆的态度,根本就是在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自己是在看疯子!
三殿下在国内有多大权势,多得帝后的心,这根本不用任何一个字形容,谁人心里都知道。
大家心里更清楚的是,未来的大宝之位肯定是三殿下的。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太子才会派人暗杀三殿下。
明明可以得到一切,三殿下为何突然来了这一说?
难不成,这就是他明明好端端的,却不肯回宫的原因?
龚将军一颗心百转千回,最后好像突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睁圆眼睛解释道:“殿下,您是担心皇后娘娘,和侧皇子妃娘娘吧?她们都很想您……”
千城覆闻言直接抬手,打断龚将军的喋喋不休,一双森冷的眼睛,带着怒气斥责道:“谁准许你提什么侧皇子妃的?我说过,我不想回宫,也不会回宫!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别耽误我办正事!”
说完就要提着软剑,再度找奚术尘拼命!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耳朵灵敏的他,就听到大概十米远的距离,突然有人跌坐的声音。
所有人都静默的对立,这个时候会是谁?
千城覆只是用余光瞥了过去,可是这一眼看去,却是悔的他不知如何反应。
庄千落?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水光莹莹的眸子,和用力捂着嘴巴,不肯出声的姿势。
该死的!她到底都听到了什么?
杜霁景也已经被听到的话,吓得完全没了反应,这会儿庄千落双腿软的站不住,他却连感觉都没有,只是定定的盯着面前的那么多人,听着无比熟悉的人,说着他根本不可能明白的话!
三皇子?
皇后娘娘?
侧皇子妃?
神呐!
谁来给他解释解释,这些明明他都会写的字,怎么可能有一天,真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千城覆这会儿也顾不得去杀奚术尘,更是顾不得随着他目光,看向庄千落的龚将军。
他提着软剑直接跑向庄千落,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捂着唇角不肯出声,满脸泪痕的女人,用手当脚不停的向后挪,那绝望陌生的眼神,刺得他心都拧痛了!
“千落……”似乎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开口说出这两个熟悉的字的时候,声音都是发颤的。
他是那么了解她,他又怎会不知道,一直装在她心里的担忧和决不妥协呢?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千城覆直接丢下腰中的软剑,几步跑到她的面前,直接跪在地上,双手环抱住她不停后退的动作,急忙开口道:“你听我解释!”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向来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的他,居然是以这样卑微的姿态,来到庄千落的面前。
四天四夜的跋山涉水,她带着杜霁景担惊受怕,一路费劲脑汁追到这里。
可是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是他早已经成亲,家里还有其她的女人在等着!
如果早知道,她醒来会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那么她宁愿永远昏睡下去!
其实爱情就是这样的!
即便早在心里做过一万遍建树,早就告诉过自己,这样的经历曾经有过一次,再次面对的时候,就可以坦然处之!
可是真正面对最不希望看到的场面时,身体还是本能的抗拒,谁也无法控制撕心裂肺的痛!
庄千落突然抬起水雾蒙蒙,不停滚滚落泪的眼睛,冷冷盯着千城覆的眼神,让人从心底恐惧。
“解释什么?解释你明明早就恢复记忆,却独独瞒着我?解释一下,你为何不回宫去做你的三殿下?偏偏要守在一处穷乡僻壤,土屋藏我这个村姑?千城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庄千落疯了一般的嘶吼,声音穿透树木又传回来,一声声咆哮回荡在山里,惊得野兽都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千城覆刚想解释,却被庄千落再度打断。
“难怪当日你会对我娘是那种不耐烦的态度!原来是因为你出身高贵,所以根本就打从心底看不起我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是吗?那你回宫去啊!去做你的三殿下,抱着你的什么正妃侧妃去及时行乐!不要再来招惹我!”庄千落边说边哭,疯狂的捶打千城覆的胸膛。
这些憋了太久,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话,顺理成章随着眼泪全数涌了出来。
她这一趟来,名号是想救千城覆的,其实谁人不清楚,是她放不开?
可是面对如今的形式,她是真的放得开了!
甚至不惜在这么多人面前痛哭流涕,大吵大闹!
千城覆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庄千落捶打发泄,然而站在一旁的龚将军,却是看不下去了!
龚将军直接飞身过来,在怔愣心痛的千城覆根本就注意不到他的情况下,直接伸手拉住庄千落的胳膊,就将她拽起来,狠狠的斥责道:
“大胆!你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敢辱骂当年三殿下?还敢动手捶打三殿下?我看你这丫头是找死了!”
“放开她!”千城覆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冷冷盯着龚将军的寒意,简直可以冻结天地万物一般。
而庄千落更是毫不给这什么将军的面子,随着千城覆说话的声音,因为手腕疼痛恢复理智的庄千落,突然一把甩开龚将军的拉扯,出其不意的姿态,让所有人再度看向她,连肃杀之气凛然的千城覆都被她压下去了!
“我什么身份?我告诉你,我是二十一世纪地质学博士!饱读诗书二十四载!幼儿园时,拿过十八朵小红花,小学时年年期末奖状捧回家!初中时百名榜年年前十!高中时理科成绩逆天!就连上大学,我也是班上少见的学霸!我是什么身份?你们这些连文理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原始人,怎么能分辨?”
庄千落真是给刺激到不轻,这会儿不仅把自己的真实来历说了个清楚,更是说了一堆谁也不可能听明白的东西。
那一脸骄傲的表情,看在谁的眼里,总结出来都是一句话,这丫的是个神经病!
龚将军横白庄千落一眼,完全懒得理她,只是对千城覆劝道:“殿下,陛下和娘娘,可都盼着您回去,一家人重逢呢!老臣不想知道,这两年来,您在外面都做过什么!那也不归老臣管,老臣的责任,就是将您安然无恙的带回宫!至于其他的,还请您和陛下与娘娘商量!”
龚将军是听不懂庄千落的话,可是千城覆用情至深的眼神,随着天上月光越来越亮,他是看了个十足的清楚。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的责任是将千城覆带回宫,其他的事儿他管不着,更管不了!
而他之所以一次性就带了几十个武林高手,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救千城覆,当然!也可以在关键的时刻,将千城覆‘好好’送回宫!
龚将军说了什么,千城覆根本就没听见,他只是定定的望着不停傻笑的庄千落,心疼到慌张。
隐藏着心底的恐惧,他努力放柔自己的声线,问她:“何必要逼自己到这种地步呢?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说,你不想看见的人,我都可以帮你铲除!”
“千落,什么正妃侧妃,我都没有!那些女人,不过是因为我年年的战功,父皇赏赐下来的罢了!我几乎都没见过她们,又何谈与她们的关系和感情?千落!跟我走吧!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什么江山社稷,我通通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如此深情的告白,换做是谁都会感动吧?
庄千落眼泪汪汪的盯着千城覆,这会儿泪水已经停住,可她就是没有按照预期那般,疯狂的扑倒千城覆的怀里去。
这个男人隐藏的太深,她从来都不是真的懂他,如今他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她到底能相信多少?
红颜易老,她庄千落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她凭什么相信,千城覆可以为她舍弃江山社稷?妻妾成群?
若不是她是一个看多了电视剧和小时的现代人,只怕光是听到千城覆这身份,就已经当场吓晕过去!
呵呵!
谁能想到,她不过是随手救了一个,晕倒在河边,半死不活的男人,就可以逆天的成了什么当今皇上的皇子?
还有比这个更可笑?更让人无奈的吗?
庄千落望着千城覆的眼神,从那么一瞬间的感动,变成了彻底的冷淡。
随意的摊摊手,然后再抬手去抹眼角的泪水,她似乎终于冷静下来,淡漠的给了他一个答案。
“你是皇子,就必须要回宫去尽孝尽忠,我庄千落没那个本事,自由自在习惯了!更是不想参与皇家的勾心斗角!若你不肯回宫,跟我去什么天涯海角?那你就成了逃犯,你那个父皇,肯定会派人永远追着你!换做是谁,也不可能由着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而我,又不喜欢不稳定的生活!”
“所以,千城覆,你走吧!去继续做你的皇子,那是从你出生就已经定好的命运!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改变不了!夫妻缘分,也就到今天吧!能看到你好,我也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庄千落对千城覆凄然一笑,之后绝然潇洒的转身。
心,却像被人剁碎,疼的已经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