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注意。
一旦涉及到天地之意,就不是苦练名可以达成了,需要看人物属性。
就像忘机道长参悟《逍遥经》如鱼得水,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君无父淡泊名利,修行《逍遥经》如鱼得水,颜时序甚至怀疑对方一言不合就悟道。
否则怎麽随手给一张符籙,就是顾含章和察事厅闻所未闻。
颜时序肩扛两箱铜钱,背着鼓囊囊的麻布包裹,前往後衙。
片刻後,他架着牛车离开衙门,慢悠悠地赶往宁阳坊。
……
「姐夫,我回来了。」
颜时序在巷子里停好牛马,哐哐拍门。
敲了一阵,姐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院门的门闩随之拉开。
见他衣衫破烂,血迹斑斑,姐夫脸色一变,然後察觉到小舅子喜气洋洋,不像东窗事发要跑路的样子。
「带什麽回来了?」姐夫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牛车。
「进屋再说。」
颜时序肩扛两大箱子,健步如飞入院,姐夫则卸掉板车,把牛牵回院子。
屋子里,姐夫看着满满两箱铜钱,表情呆滞而麻木。
「你不是去衙门值夜吗?半道打家劫舍去了?」姐夫喝了口酒,压压惊。
「这些是左丞赏的。」颜时序把察事厅发生的事说给姐夫听:「按照流程得核实功劳,再拟定奖赏,最後上报给厅使,厅使同意,赏赐才会下来。可见我现在已经是左丞眼里的大恩人了。」
姐夫连喝三口酒压惊。
「待会还要回衙门,等内察司问询。我特地回来藏护心镜和镔铁刀的。」颜时序说。
姐夫却看到了这件事背後的隐患:「察事厅出了细作,必将你的身份告知成照,颜记不安全了。再买一套宅子吧,一来存放钱财、器械。二来狡兔三窟,防止被仇人蹲点暗算。」
颜时序一听要买房,心里是抗拒的。
战争缘故,东都房价暴跌,这时候买房,并不是捡漏,而是一场可能血本无归的买卖。
但姐夫的话有道理。
他得防备成照、云朔报复。
再买一座宅子,他就有了三个窟,金河馆算一个。
「买宅子的事就劳烦姐夫了。」颜时序不想操心这些。
姐夫一听就很高兴:「我这辈子还没买过宅子。」
铁匠铺是阿姐成亲前买的。
颜时序回屋更换衣衫,刻意没有关门。
雪衣扑棱棱的飞了进来。
它落在桌上,似有所感,看向了一旁的木匣子,欣喜道:「我闻到了宣莲的味道。」
颜时序打开木匣子,露出乾瘪的莲蓬。
「呀,是宣莲。」雪衣开心的扇动翅膀。
「小声点,别让我姐夫听见。」颜时序赶紧关门。
雪衣围着木匣子蹦蹦跳跳,开心极了,跳着跳着,它忽然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着颜时序,鬼祟道:「宣莲哪来的?宣莲哪来的?是不是山主找过来了!」
「我今夜立了大功,左丞欲赏我良田千亩,美婢成群,我统统拒绝了,非要宣莲不可,就是为了送给你。」
「真的?」
颜时序语气诚恳,表情认真:「真的。」
雪衣感动极了,用尖喙蹭他的脸:「颜时序你真好。」
说鬼话阿宴不信,说情话顾含章不信,但鬼话和情话雪衣都信。
还是雪衣好骗。
……
天色渐亮。
察事左丞盘坐在矮榻,吐纳养神。
直到吏员匆匆来报:「左丞,内察司到了……右丞亲自前来。」
察事左丞睁开眼,脸色瞬间阴郁,冷哼道:「这个狗奴,听说本官马失前蹄,这般迫不及待地跑来落井下石了?」
察事厅以厅使为尊,然後是左右丞。
左丞总揽缉捕、情报、案件。右丞司纪律,纠察内部细作。
双方明争暗斗多年,是那种心里恨不得嫩死对方的关系。
这些年来,厅使更倚重、信赖左丞,南衙的权重大於北衙,察事左丞一直占尽上风。
而察事右丞掌管北衙,虽纠察纪律,实则形同虚设,因为贪污受贿已成惯例,谁查,谁就和整个察事厅为敌,厅使也不会支持。
因此察事右丞一直想取代左丞,入主南衙。
书吏躬身退出值房。
俄顷,一道紫衣身影,昂首挺胸,踏入值房。
此人身穿紫色圆领大袖公服,头戴乌罗襆头,腰束鎏金錾花革带,鞶囊垂於腰侧。脚蹬一双乌皮六合靴。
一身行头尽显华贵,相比之下,察事左丞显得低调很多。
察事右丞五官清俊,年纪比左丞略小,双眼习惯性地眯起,显得机诈。
他身後跟着三名缉事郎,三名堂下缉事。
察事左丞盘坐不动,冷眼看着踏入值房的右丞,阴阳怪气道:「穿得这般光耀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右丞打了胜仗呢。」
察事右丞负手而立,眯起笑道:「看到有人吃了败仗,比我自己打胜仗还要开心。这何尝不是一种屍位素餐呢,对吧,左丞!」
察事左丞额头青筋凸起:「胜败乃是兵家常事。」
察事右丞笑眯眯道:「这何尝不是一种嘴硬!」
察事左丞胸腔剧烈起伏,往常都是他冷言冷语的嘲讽,如今吃了败仗,虎落平阳,看着此人狺狺狂吠,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