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定了各县必须上缴的役钱总额。陛下知道会发生什麽吗?」
赵顼问道:「发生什麽?」
徐来说道:「司农寺根据各县的在册户口,根本不顾地方实情,就设定好各级户等的数额。而且中上户数额设置偏高,地方官想要完成任务,必须把一些四等户,强行提升为三等户。免役法是为了减轻贫民负担,但这麽搞只会增加贫民负担。」
「臣之前谈论十年灭夏时说,朝廷只需要制定大致方略,具体如何跟西夏作战,可以让前线文武制定计划并执行。变法也是如此。南北方的地理民情不同,如何能够一法通行南北?就算是在同一个州府,不同的县也各不相同,如何能让司农寺规定户等数量?司农寺的官员,知道广西某县、陕西某县的具体户等数量吗?让司农寺来强行划定,岂非逼着地方官残害百姓?」
赵顼说道:「朝廷若不划定,地方官可能会敷衍塞责,对推广新法非常不利。」
徐来问道:「陛下变法,究竟是为了变法,还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
「当然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赵顼说道。
徐来质问:「但以现在的执行来看,怎麽像是为了变法而变法?」
赵顼愕然。
《铎声》在开封越传越广,不但学生纷纷购买传抄,就连各级官员也派人购书。
徐来首期只印刷五百份,挂售在东京各书铺。
现在各书铺纷纷售罄,希望徐来能够加印。但徐来仿佛没听到,一份杂志都不加印。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俗称:耍猴。
许多出手较晚的士人,发现买不到杂志,只能借书来誊抄。有钱的雇人抄书,没钱的自己抄书。越抄越火,竟发展到人人谈论的地步。
还有人看了杂志相关文章,专门跑去购买《数学》《几何》。
这两本书以前只能眷抄,现在却有专门的雕版,因为是算学生的教科书。
不过市面上不好买,主要是销量不好。雕版一直放在国子监,每年算学校招多少学生,国子监就印多少套《数学》《几何》。
现在发现有不少人求购,国子监的伎术官,乾脆偷偷印刷出来赚外快。反正雕版在那放着,不印白不印。
而开封的书商们,则纷纷联络京城铸钱监,想要购买官方铸造的铅活字。
铸钱监让书商先等等,首批活字已经拨给国子监,第二批活字要拨给印经院,第三批活字才会卖给民间书商。
开封府,东明县。
知县贾蕃是范仲淹的女婿、文彦博的门生。
此人刚刚上任,就疯狂宣传免役法,说自己全力支持王安石。又命令属下官吏,一定要不打折扣地推行新法。
主簿跑来诉苦:「令君,司农寺给本县划定的上三户,比实际数量多出三成有余。」
贾蕃斥责道:「制置三司条例司撤销以後,司农寺就是王相公的变法衙门。王相公怎麽可能有错?定是本县有许多刁民,勾结胥吏暗降户等。你速速去把那些刁民的户等提升回来!」
主簿头皮发麻:「令君,就算有刁民暗降户等,也不可能达到三成那麽多啊。若按司农寺划定的数额执行,恐怕要激起民变。」
贾蕃面色狰狞:「难道你敢质疑王相公有错?」
主簿算是看明白了,贾蕃根本就不是变法派,而是利用新法漏洞在搞事儿。
贾蕃是知县,是京官。
小小的选人主簿,哪能违抗知县命令?只能听命行事。
等主簿离开之後,贾蕃坐在县衙二堂冷笑。
王安石乱搞是吧?
行,我就按照你的法令,不打折扣地帮你执行新法。
东明县距离开封城很近,搞出乱子来看你王安石如何收场!
你敢因此惩罚我吗?
我没有任何过错,我在一丝不苟执行你的新法。我现在是变法派,比谁都积极的变法派。
徐来的第二期《铎声》还未刊印,东明县就起了乱子。
许多四等户家庭,稀里糊涂被提升为三等户。他们本来不需要缴纳助役钱,现在却必须缴纳,反而比以前的负担更重。
大量三等户去县衙讨说法,贾蕃每次都热情接待。
同时,贾蕃又诉苦说,自己也没有办法,是在奉王安石之命行事。如果百姓对新法有意见,可以去找开封府申诉。
贾蕃这厮一肚子坏水,老百姓平时哪敢去开封府啊?被他这麽反覆怂恿,老百姓私下进行串联,竟有一千多人朝开封城涌去。
开封府根本不受理此案。
一千多人站在府衙大门外,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有人喊:「开封府不受理,我们就去找王相公理论!」
一千多人,在打听清楚地址以後,带着怒火直冲王安石宅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