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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三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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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且安心。等前往广州的纲船回来,衙前民户完成任务归家,随船的厢军、夫役、船工都拨给你。你们那两条纲船,人手不就够用了?”

    杨殊喜道:“多谢余兄相助。”

    这跟余善元没啥关系,也不是沈县令的主意,依旧是王主簿提供的建议。

    甚至连那些随船夫役,都是从被烧毁街区征召的青壮。只要他们帮忙完成押纲任务,县衙就提供物资给他们重建房屋,而那些物资又是扳倒巡检武官弄来的。

    把一切资源运用到极致!

    以王主簿展现的能力,当一个知州都绰绰有余。

    可惜王主簿考不上进士,摄官身份就得蹉跎其十几年光阴,才能转正获得新科末榜进士的待遇。中途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还要重新计算摄官年限。

    三人在县衙里说笑,到了傍晚又一起吃饭。

    余善元把酒壶递给杨殊:“我以前不喜饮酒,做了文吏才染上酒瘾。此次事关重大,就不喝酒了,以水代酒敬两位一杯。”

    杨殊又把酒壶递给徐来:“我喝酒误事,差点没了科举资格,还给家里惹来押纲之祸。我已立誓,此生不再沾一滴酒。”

    “那我也喝水吧,”徐来请杂役换来凉白开,举杯说,“敬两位兄长!”

    三人饮尽,吃菜聊天。

    徐来问道:“余兄见过余相公吗?”

    余善元说:“十一年前,余相公丁忧在家。我曾以同族晚辈的身份,趁春社日向余相公请教学问。一别十一载,不知余相公是否还记得我。”

    杨殊说道:“去年底,我在州学见过余相公,他亲自主持州学的岁试。”

    徐来趁机打听道:“余相公为人如何?有什么喜好?”

    杨殊摇头:“不知。”

    余善元则说:“余相公有刚直不阿之名,但私底下其实平易近人,给我讲解学问时极有耐心。”

    徐来心想:这不废话吗?他丁忧在家,你又是同族晚辈,还春社日跑去求教,他肯定愿意指点啊。否则传出去有损名誉。

    三人详细讨论,该怎么跟余靖接触,最终决定直接前往经略司求见。

    当晚,他们睡在县衙同一间吏舍。

    根本就不敢分开,怕中途出了什么事情。

    徐来趁机打听如何写科场诗赋,并表示自己完全不会,而且年底就要参加县考。

    “你没学过诗赋,就敢参加县考?”杨殊极为震惊。

    徐来说:“试试看呗。”

    余善元提醒:“州学只能考三次。若是三次不被录取,这辈子都不能再考。”

    “我还是想试试。”徐来坚持道。

    余善元也不再劝,先讲如何破题、承题,接着又出主意道:“写诗的时候,你根据县令出的题目,直接去翻阅《礼部韵略》。先选定一个韵部,挑选比较合适的字,把这些字都抄下来。再用这些字,来构思拼凑出一首诗。写完以后,又用韵书查证平仄是否有误。错了就改。”

    “拼凑”二字用得好。

    科场诗赋嘛,“拼凑”比“写作”更管用。

    而且还有进阶版本,即大量背诵前人诗赋,科举时拿来修改拼接。这样做考进士比较难,考举人却非常容易过关。

    杨殊也帮着出主意:“写作赋文之时,先摸准考官的出题本意。再根据这个意思,把赋文拆为几个部分逐一拼凑。能用典就用典,不知道典故可自己编。”

    徐来认真记下,心里平添几分信心。

    以他的知识储备,县考应该没有问题,州学录取考试也能搏一搏。

    徐来又问广州州学的情况。

    杨殊详细给他说道:“广州州学,是在庆历兴学时建的。刚开始建在城外的蕃坊,那里住的全是蕃人,偏偏孔庙也在此处,知州就把孔庙改成了州学。”

    “后来的知州筹措经费,把州学搬迁到城内。占地不广,拢共也就一两百个学生。”

    “城外蕃坊那处州学,也没有就此废弃,转而招收蕃人子弟读书。那些蕃人子弟,学费极为昂贵,还没有科举资格。整个州学,连学田都没有,全靠蕃人学生的学费在撑着。”

    好嘛,还挺会玩的。

    向外国学生收取高昂学费,却不让外国学生参加科举,还用这些学费来维持州学运转。

    杨殊说道:“我大宋学子,若在广州州学读书,每天只须交一文钱吃饭。其余全部免费。”

    余善元羡慕道:“我少年时在韶州州学读书,我们那里却是每天交三文饭钱。我还以为广州州学也是交三文。”

    杨殊哈哈一笑:“肯定是韶州没有蕃人学生当冤大头。”

    聊了一阵州学,徐来又问杨殊:“杨兄所在的季华乡,是不是佛山?”

    “贤弟还知道佛山?”

    杨殊解释道:“佛山只是季华乡的一个村。但佛山村已日渐兴盛,那里有许多铁镬场,可以铸造铁锅、铁鼎、铁钟、铁锚等物。我家住在第南村,距离佛山村有十余里远。”

    杨殊开始炫耀家世:“我们季华乡杨氏的先祖,乃唐代岭南道观察使环庵公。环庵公当年有一宅第,现在是杨氏祖宅。祖宅西北方叫第北村、东南方叫第南村。方圆七个村落,皆为我杨氏所创。”

    这七个村的名字,有一半延用到21世纪。

    三人聊了半宿,越聊越入巷,颇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

    次日上午醒来,依旧在县衙吃饭。

    杨殊吃完出去一趟,回来时带着四本书,双手捧给徐来说:“我冒昧问了体仁兄,得知贤弟平时没有书看。这套《论语注疏》,还请贤弟不要推辞。”

    徐来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拱手道:“今后介之兄有事,尽管知会一声。”

    昨晚他们叙了表字。

    余善元,字体仁。

    杨殊,字介之。

    徐来,无字。

    余善元此刻有些尴尬,他平时工资不高,被同僚排挤没机会贪污,还郁郁不得志喜欢喝酒。因此他身上的钱,买一套《论语注疏》都不够。

    说白了,穷逼一个,想送书也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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