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看了她她说你放开我,你乐意,我不乐意。
内心呼啸奔腾,动荡又混乱,但他至少想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无波。
他禁不住颤抖,既有些恐慌,却还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心间震撼,百感交集。
他们就好像一对被棒打落难的苦命鸳鸯,舔舐着对方的伤口,在这世上,可能他们只有彼此能相互安慰了。
那时那刻,即使千言万语,依然一句话说不出口,更一个字不想说。
他知道只要他不说,她就一定会同样保持沉默,不会来开口打破这份祥和。
最是欣赏她这一点,极聪慧得人心。
这一次并不是他遇到过最狼狈的情况,却是最出乎意料的。
吴煜凡、顾言蹊、长老会的哪一位亦或是某个势力的什么谁,失去意识前他有想过几个醒来将会见到的人,唯独没想到她。
最不可能的一个。
真的是没想到。
险象环生,他没想到她会留下来。从抗拒转化到拿起屠刀,这中间的纠结不言而喻,然而跨越了思想的难关,又实力悬殊。他更没想到她那样一个羸弱不堪一击的人,自顾都不暇竟然会为他动手杀了人,还杀得那么粗暴野蛮,不讲任何方式方法,毫无双商和水平可言。
却可爱。
可爱到他觉得再没有人可以与她比拟。
可爱到他一下子理解了冷血如吴斯谬为什么会非这一人不可的炽烈感情。
可爱到他觉得就是现在了,他这颗漂泊于天际已忘了多久的心想要降落也安放在一处了。
是她了,就是她了。
他想,他沦陷了。
或许感情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吧,疑到信,无到有,喜到爱,在某一个瞬间便会发生你意想不到的改变。
怦然心动,即是如此了。
她献出了忠诚,他欣然地接下,并将授予勋章。
这一枚荣耀的勋章可能她不想,可能她不要,但他给了。
而他想要的,以后,只能她给。
于是,他告诉她:“宝贝儿和亲爱的这两个叫法不同,意义更不同。我的心够大也够小,亲爱的可能有很多,但真正在宝贝着的只能是一个人。”
走到这一步,后悔么?
从未。
他恨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在她如此闻名遐迩之前,直接不顾她本意地将她转化成血族,那便不会有今天这样几乎稍有不慎就鱼死网破的局面。
“血之契约,背叛者死。”
血契一旦结成,吴煜凡也好,沐瑾也罢,如有一方背叛对方,那个人血族将人人得以诛之。
不光现在对此尚且一无所闻,不用想就可以知道之后结果的吴斯谬那毁天灭地的反应,他的内心世界同样天崩地坼的坍塌了。
莫说他正被软禁着,就算是以前,仅凭一己之力他都无从阻止。
以夷制夷,须得苦心孤诣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正是由于深刻地知道自己内心所想,同样的所求目标,也就透彻地了解着吴煜凡。
他相信他对这个典礼的期待,且相信他对以后收心只为那一人的自制力。
他更相信,如果可以,吴煜凡不会靠血契这样沉重的枷锁去捆绑她,把她束缚在一个仿佛并不被信任和自信的爱情里。
因为稍有变化,那就将是一个沉重到残忍,不留一丝余地给彼此,以结果来评断,更像是恨意的爱情。
但她现在的不凡身份让她举世瞩目,拔类超群,所以跟她的爱情之路一定会倍加坎坷,做她的男人注定得披荆斩棘,浴血奋战来得到,保护和捍卫。
没有退路。
只要是想得到她,就必须要拥有更大的权力,在获得这个权力之前,就必须要卧薪尝胆,低下头俯首称臣。
对吴煜凡是,对他更是。
走到今天,大家都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么?
他骗了太多事太多人,最后甚至连自己都骗了。
尔虞我诈,他并非善变多面的男人,他的面具始终如一。
胜者为王,这个世界凉薄又残酷,但他想为她辟出一方安然净土。
槿,不够珍贵。
谨,又不够自由。
唯有这个瑾,当得上她的名。
他一世谨言慎行,余生只求能得怀瑾握瑜。
那一天午后的阳光他会永远铭记。
直至消亡。
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也想许她这样的一个浪漫。
但古罗马人说了,你想和平,就要先准备战争。
有些事必须得做了。
他不斗便罢,斗,就要往大了斗。
杀人不见血的以计代战,可不是只有你们银月会这一招儿。
这一次的赌局,他押上他的全部。
就像他向她承诺过的,这一次,他不能输。
倒出瓶中最后一点酒,仰倒靠向沙发,举杯凑到唇边。
喉结滚动,一口将满杯的酒咽下。
辛辣感顿起,瞬间窜至四肢百骸,如火般灼烧沸腾了整个人。
Wrath of Angels,来自天堂的愤怒。
“如是等辈,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以此连绵,求出无期。”
沉思也好,空白也罢,鹿谨缓缓闭上了眼。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王不见王的日子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