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出,打字的速度极快,如果是实体键盘,一定噼啪作响了。
“......大约是为照顾沐瑾的情绪,Chris不同意在圣地举办仪式,要自己定地点,而且严格控制内场的观礼人数。”她被他这乍看无甚变化,实则陡然冷下去的态度所震慑,心间一颤,马上和缓气氛,娓娓道来,“那个人的意思是,暗度陈仓。给吴斯谬开一条捷径,算准时间,让他卡在仪式刚好完,人还没出内场前看到那一刻,但是木已成舟,无法阻止。”
几个回合下来,慢慢地,局势扭转了过来,鹿谨已悄然掌握主动权。
现在,轮到他了。
他没有说话,先前戳点滑动屏幕的动作也停了,忽然如雕塑般坐在了那里。
琳陪着,不去出言打扰。
两个人又一次沉默。
这一回,时间过了有好一会儿。
“地点是哪儿?那个人安排得怎么样了?你确定他有十足的把握让吴斯谬在Chris的地盘进去么?”他开口,连着问了三个问题。
“并不是Chris自己的地盘,他定地方而已,所以应该还是有很大可能性成功的。前两天我正好有机会看到图纸,不知道你用不用得到就给偷偷拍下来了,也一起带上了。”她扭身打开包包,在里层的暗袋中摸出一张叠成细条的纸,稍稍环顾了下左右,确认安全了才扣在手里递了过去。
他展开扫了眼,迅速将纸收好,“想办法把消息放给这个人,到时候沿用那人弄出来的路线不变,但给他的时间要提前。”
伸手进杯,恰好她刚为他满上,他以指蘸酒,在桌子上写下名字。
“......他?”琳简直不可置信,对着才写完转瞬就被涂抹开掉,变成一滩水渍的桌面稍瞪圆了眼,又看看他,“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可他凭什么会见我?”
“凭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试管,同样,是通过桌下递给她。
掌中的试管尚带着他的体温,待她意识到那是何物,更诧异了,“......这种东西你都要随身携带么?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本不想,亦不会问,如果是那人,她一定也懒得理会。然而,对面的这一个使她终究没有忍住。
“偷着搞来的。只要他们来这边参加例行会议,我都会随身携带,有备无患,万一有用呢?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他解释,神情自若,十分坦荡。
接着,他伸指又去蘸酒,“典礼的主角不是Chris,而是他。”
如果方才还算惊讶,这第二个的名字则真把她吓着了,险些就要忘了控制自己的调门,“......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相信?”
作为Tzimisce一派活了几百年的纯血,她当然不是这样仿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般一惊一乍的人,但鹿谨今次会面实在带给她太多的不测了。
感觉有些失去对事情的掌控力了,她猜不出他的想法,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底牌,而那些都究竟是好是坏。
“只要有了混血儿的血,他就一定会相信你。”他从容笃定,手一扫,再次抹掉了桌上的痕迹。
年岁摆着,毕竟不是寻常人等,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稍有失态的表情,变回端庄文雅,镇静理性的那个女人。
“为什么?”她问。
接下来她要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件件棘手无一例外,若说不成功便成仁也不是没可能的,所以她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必须要知道。
“想看热闹行不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半开玩笑似的轻松以对。
琳是何等的聪明人,点到即可,她稍作思考,“你是想让斗争提前开始?逼得那人提前弄你出去?”
好像有点儿懂他的意思了,可她又隐约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
“我压抑得太久了,就想看戏,而且还得是几百年之后想起来也还是让人回味无穷的大戏。很明显,之前的那一版没有这么精彩。”他不否认她的观点,但好像对这种直白的讲法不甚赞同。
“况且。”资料翻完最后一页,结束关上屏幕,他将电脑从桌下递还给她,“我再不出去,你怎么办?”
等了这么久,到底他抬起头望向了她,目光深邃,直指人心。
是了,就是这个眼神,让她沉醉,让她沦陷。
没什么好不能承认的,单这一眼,她的心跳就倏地加快了。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了。”言语间她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娇嗔,似是对他方才公而忘私,分外严肃的态度诉说着小小的委屈。
叫人家误会成这样,他当然得要澄清,“怎么会?以后谁也不知道,但至少当下我们是相恋的。”
他的声线温润中不失清和,单是普通讲起话来都十分好听,更别说蕴含了感情。
“对吗?亲爱的。”他又问,见她笑了,也微扬起唇。
一声亲爱的叫得亲切又不令人肉麻反感,即使这只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称呼,她听了还是顷刻展开笑颜。
喊她是这样,喊沐瑾却张口闭口的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混血儿,远近亲疏不言而喻。
她知道她这样挺傻的,幼稚到放外面该沦为个笑料了,但不可否认,确实舒心很多。
他就有一种魔力,和他在一起她会变得患得患失,也会变得喜笑由衷。
她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虽然以他们各自的身份,这须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但高风险,高回报。
她意识到,她,原来是可以七情六欲,有血有肉的。
就像个鲜活的,真正没有休眠的人一样。
那么成交,为这份巨额的回报。
为她自己。
“我最近时常在想,是真的不知道该羡慕那孩子还是同情她。不说狼族,单是能让Chris同意血誓典礼,许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觉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再加上对她偏执如同入魔一样的吴斯谬,这两个纯血都这么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匪夷所思得实在叫人接受无能了。”心情好了,她说话的内容都变得八卦起来。
该做的正经事情忙完了,她既然愿意,他便乐得同着她闲谈,“吴斯谬先放一边,Chris表面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痴情得感天动地,但那是对人类而言。对我们,无论是为了权力还是什么,他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疯狂,而且愚蠢至极。”
他若是毒舌起一个人来,可是不给对方留活路的。
哪怕是他的“老搭档”。
是啊,疯狂,而且愚蠢至极。
她垂眸,感叹,“人人都说血族唯二的两个傻子就是他们了,蠢是蠢,但对女人来说也确实浪漫。只是这个浪漫的代价太大,有些沉重到让人窒息。”
“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我聊Chris的?”跨越重重阻碍,如此来之不易的相聚,却总在提另外的人。
可以,但没必要。
她重新看回他,“怎么?你不满意了?”
不动声色是她的基本功,实际上,他有些吃醋似的问话让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雀跃不已。
她矫情了,好像个怀春的少女。
“虽然我离开Tzimisce得早,但对你也是一直有所耳闻,像你这样出身高贵的纯血能看上我一个人转血,我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鹿谨的手从桌底伸过去,悄悄攀盖在琳放于腿上的手,语气更显温柔,“如果我连你的爱都不在乎,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在乎的东西了。”
“你不怕被人看见?”她深感窝心,为之动容,尽管这样问着,却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羞,仍由着他把玩她的手,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
“怕什么?掩人耳目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越多越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见一次容易么?”他愈发大胆,甚至轻轻抚上了她的腿。
他放肆的动作让她轻颤,让她端不住那份骄傲和矜持,恨不得与他相拥。不过,她没有忘乎所以,仍是先谨慎扫了眼周围,见没人在意这边,这才放心看向他,刚见时那股子心疼到有些发酸的感觉也再一次点点冒出,“你瘦了好多。”
“不用惦记我,我最近寝食难安得有多半儿是担心你闹得。”他温热的大掌离开她的腿,再次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你在那人跟前还是再多注意些,他把你当他的智囊团,越是信任你,你也就越危险。”
他的忧愁惦念溢于言表,看着她的眼睛,倍加珍惜,一秒不想再错过了。
“我很好的,没事,我都有分寸。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尽全力给你办好。”琳按捺下心中万般不舍,轻轻把手抽离,将掌心里攥了许久的药剂瓶倍加小心地放进包包内,稍理了下衣服,起身离开。
鹿谨噙着笑,目送。
到了门口,她意犹未尽,忍不住侧过头,他手没有举高,从桌上翻起,稍摆了摆。
两人举止神态状似无意,实则心照不宣地给彼此做着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