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行为艺术?
也不太像,想不明白了。
......等等。
啊,好像有点儿懂了,致死的原因是被蟹钳插死的。
噢,天,人间惨剧。
真令人感到饥饿,不,是可怜。
再看左边。
左边......
不太好说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硬要说的话,它勉强像是一头长着巨大的耳朵和鼻子,四肢却只有米粒大小的熊猫,戴着一顶类似亨尼帽的黑色尖顶高帽站在那里。
除去画纸本身的底纹和颜色,画面中唯一的彩色是被这怪物捧在怀里的一颗心形状物体。
红得正,红得艳,红得晃瞎我的24K硬化氪金狗眼。
这二位......
是升天,死了吧?
挖了心,戴高帽的黑无常领着被巨型蟹钳插死的女子游走在黄泉路上。
嗯,这幅作品,不知道该让人说它表达的内容惊悚,还是表现的画功惊悚。
二者实在不分伯仲,难以取舍,相得益彰,缺一不可啊。
这超凡的意识,这逆天的水平,这通天的本事,还有最关键的,这熟悉的笔触,不作他想,除那一人无人能办到。
何况......
请看画的最下方。
哪怕纸张的花纹再繁复也依旧无法掩盖住那赫然的黑色签名——“Chris”。
张牙舞爪,龙飞凤舞的凌厉笔锋彰显着主人的没有文化......对不起,冒犯了,是狂放不羁,霸气冲天。
没关系,甭管你怎么贬低吧,反正该作者绝不允许人出现分辨不出来,被冒认作品的乌龙事件发生。
而且这些都还不算完,最后,也是最恐怖的是名字旁边那两颗紧紧相依的连笔小桃心和一行小字落款。
“谨赠吾爱。1190。”
不久前的恐怖经历从脑海中翻腾着向我滚滚袭来,在我扬言绝食的强烈抗议下,那幅《广场上的旋风土豆》总算没有被挂进卧室,到我眼前朝夕瞪着我耍剑。不过,它已经被严密地收好,据可靠来源的消息,将来势必要被请进半山的图书馆,那这一幅黑无常押解蟹钳女岂不更是要.....
不忍再想。
可怜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没建成就得承受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心里苦,是妈妈无能啊!
不,我不能认输,上次人就在我眼前,没的选,这次可不一样!
我稳住已经被雷得要撑不住崩溃暴走的身形,四下瞄瞄,很好,没人,放下心来,拍了两下烧烫发热的脸颊,吸气,呼气,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佯装没看见,扭脸准备撤退了。
对不起父老乡亲,我没能扛住,受到了太严重的伤害攻击,对方这已经不是辣眼睛的浅层问题,这是一击洞穿我整个人,辣到了灵魂深处。
......
墙上的喇叭里突然传来一小串简短清脆的提示音乐,随后,广播开始,“请绘画馆肖像展厅的沐瑾小姐带走您的垃圾......咳......您的个人物品。”
就算他不指名道姓地点我,光冲这破锣嗓子我也知道是哪只活腻味的竹鼠准备好抑郁了。
我可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才哪儿到哪儿?毛毛雨啦!
非常淡定,摆摆正包包的肩带。
喇叭里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无视那道欠扁又熟悉的声音,迅速埋头继续往前走。
没几步路。
“沐小姐,请您留步。”地面的前方出现了一双打理得锃亮崭新的黑色皮鞋。
我不得不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我眼前,言语礼貌,却挡住我去路的男子。
那垃圾不是我丢的,我去了它就在那儿了,我清清白白,世间一切与我何干啊?
少来倒贴我,我拒绝!
“......您是?......您好像认错人了,我不姓沐。”我摆摆手,特别自然,一点儿不带心虚的。
这人表情严肃,认真听完我的否认推辞,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翻篇儿过去,准备绕开他往前走的时候,他再次伸臂拦下,开口说道,“绘画馆今天只接待您一位客人,资料已经反复确认过,所以不会认错。请您把这份文件签了,稍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把画送到您的宅邸。”
根本不理会我的解释,而是直接递上一份文件。
可以,够气人昂!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偌大个展厅里除了我跟他竟然真的没有第三个人了,按理说美术馆这种地方即使再安静,也不至于到空无一人的地步啊。
果然是安逸久了,老虎变病猫,一点儿没有对周围环境的危机意识感。我的心实在是太大了,先前光顾着偷乐今天可以好好参观,彻底尽兴一回,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么明显违背常识的事情背后百分之百肯定有猫儿腻,这下好了吧,被歹人暗算了!
许是见我左顾右盼,一副恍然大悟后咬牙切齿的深恶痛绝样子,却迟迟不肯拿笔,那人友善地出声提醒,“麻烦您在最后一页签字。”
光顾着腹诽骂人,忘了边上还有个人了。
我回过神,飞速扫了扫内容,确认了一下并不是什么卖身契,真的就是一份很普通的艺术藏品移交个人的文件。
艺术藏品。
吐一个先。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这根本让人看不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小心翼翼地又瞥他一眼,好巧不巧被他捕捉到,他面无表情,只是冲我十分郑重地点了下头。
这么坚持的么?
欲哭无泪。
我知道了,不签不让走了是不是?我签,我签还不行么......
应该是不会被卖的。
应该吧......
我又踌躇了一二,自然明白这人也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肯定不达目的不罢休,毫无转圜余地之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落笔签下了名字。
刚签完,便想到个十分棘手的切实问题,“内什么,内个,嗯,我不知道我家地址......”
话一出口,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到无地自容的羞窘感,都没敢正眼去瞧他的表情反应。
哪儿有人会像我这样的?谁听谁不得笑掉大牙?
“没有关系,我们知道。”他竟颔首对我表示了理解,再拿过文件和笔,还特意确认了下签字,见一切妥当,他挂起符合礼仪标准式的微笑,“抱歉打扰到您的雅兴,请您继续参观,沐小姐,我先失陪了。”
说罢,向我轻鞠一躬,转身离开了。
......???
像话么?我不知道我家地址,你们知道?!
继续参观?我还继续参观个鬼啊!赶紧撤吧!
加速两脚迈步的频率,哒哒哒急促的高跟鞋声在空旷无人的大厅里盘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