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雅士白的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下,到了二楼刚往一楼走几步。
“醒啦?”水晶清脆的嗓音从楼梯玻璃护壁那头的楼下传来。
估计睡得实在是太多,冲了凉都没完全缓过来,我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不夜城的时候突发意外,匆匆忙忙的,虽然这才应该算是我俩久别后正经第一次见面,不过,跟她赖皮赖脸惯了,我也懒得走客套寒暄那一套,扶着扶手继续往下走,鼻音仍有些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可她是谁?哪儿是我用爱答不理的应付便能轻易饶过我的人?
“您这一觉可真长,从上了飞机就开始,都睡了快一夜一天了,凡哥给你抱回来的你都不知道吧?”关了电视,遥控一丢,边倒水招呼我快过去坐,另一边就三八上了。
暗自扶额,依然是老样子,这女人时时刻刻都这么在状态,只要跟八卦沾边儿她的精神头儿就大得不得了。
“呃......好像有那么点儿感觉......”本来我也不是特别确定,这会儿听她这样一说,真是吴煜凡给我抱回来的,老脸腾地便烧了起来。
接过温热的水杯,其实并不想喝来着,但为了掩饰尴尬还是凑到了嘴边,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就自己在这儿看电视。”
“哟哟哟,不得了,现在还学会岔开话题了!告诉你,跟我这儿没用昂!昨儿睡凡哥怀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儿的昂!瞧瞧这脸红的,你真是越来越招人爱了你!”她抬手捏上我的脸,“我跟你说,我昨儿还发现了,凡哥是比你自己都护你的觉啊,我们稍大点儿声儿他就一顿骂。”
我看她真是越来越招人恨了她!骂管用么?怎么不打死她!!!
“......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没完了是吧,你再捏我我挠你痒了!”我扭脸躲开她讨嫌的臭手,放下杯子,向她的腰间报复伸出二指,边捅边问,“现在就咱俩?吴煜凡以前的那栋房子不住了?他那一屋子的女人怎么办?”
“你别挠我啊!哎呀!真是的,不逗你了!”水晶挥手一通乱拍躲我,拉开了些安全距离,抹抹眼角笑出的眼泪,顺了顺气,白我一眼,“你听谁说的一屋子女人啊?原先你在的时候后来都没了,你忘了?”
我有点儿诧异,看来之前是鹿谨骗了我,他说的明明是那房子又塞满了女人的。
他到底蒙了我多少事情?
我正愣着神儿,而水晶这边可能是见我没吱声儿更收了手不再向她进攻,她一改败兵颓势,还得寸进尺,伸指头戳点两下我的胸口,反扑了回来,向热锅里是添油又加醋,“凡哥啊,现在满脑子都是你,还能让谁进来住啊?再说了,我是瞎的?你不在我不得坐镇给你看好你的地盘儿?凡哥的家,尤其那一间,只能是你的窝儿。”
她柔荑素指......啊呸!是鸡爪子一竖,指指楼上我的房间方向。
“......闭嘴闭嘴!胡说八道的......”越说越没个边儿了,不讨厌死你不算她郑水晶是个人人喊打的枭雄,我抄起靠垫作势要砸她,“你别跟我扯那些,照这么说,你现在和星辰是也住在这儿了么?”
再没个正形儿非把这垫子糊你脸上!
“不光我们俩,是咱们现在都住在一起,以前那房子离着长......”她卡了下壳儿,开始整理稍乱的头发和衣服,终于不跟我胡闹了,“反正啊,我不喜欢那破房子,除了你睡那间,其他让那些女的自己做主,装修的什么风格都有,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边也更宽敞点儿。”
言辞语气里半分不遮掩对那房子,或者该说是对吴煜凡挑女人眼光的鄙视,说完她扭头扫了眼墙边的钟,“你醒的还真是时候,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水晶,我......”我暗暗抓紧放松再抓紧怀里的靠垫,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了,“我想问你,鹿...鹿谨是怎么回事儿?”
毕竟这会儿只有我跟她,没有吴煜凡他们在,想了解这些事情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她可能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一反常态地这么开门见山,收了笑,一下子回过头大着眼睛看着我,愣住了。
她不说,我不追着吵,就默默等着她回神。
好半晌,她才张开口,“鹿哥啊,哎......”
也和我一样不似平时地叽叽喳喳向我竹筒倒豆,而是叹口气,并不像是要和我说下去的样子。
“他是不是跟吴煜凡有什么...嗯...我是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我说说啊。”我拿开靠垫去摇她的袖子,小心措辞后选了“误会”这个词。
见我有些难得的执着,水晶本不太愿意提起这事儿的态度,但还是妥协回答了我,“你应该知道的,一直以来,他们那些男人的事儿我不爱掺和,知道的也不多,但这件事儿。”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我,“我觉得不是误会。”
我泄了气,如果说先前顾言蹊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只听三分,那在不夜城看到吴煜凡时候我已经信了八成。这结果实际上早在我意料之内,但亲自听到答案依旧感到挫败,很是失落。
就连她都这么肯定地说了不是误会,那基本上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了。
我正黯然神伤,不想,水晶接下来的问题让我一颤。
“你之前那段日子是不是有跟鹿哥在一起过?”就像我刚刚问得那么干脆,她也没有拐弯抹角。
我没吭声,探身再去拿茶几上的杯子,逃开她的视线瞧都不敢去瞧她。
以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我需要时间去想想到底要不要摊牌,摊牌的话要怎么摊。
鹿谨,他是叛徒啊。
和我一样。
是叛徒。
“果然是在一起的。”水晶是何等聪明的妙人,见我一连串回避不谈的举动,不仅看出来,还直接挑明点了出来,“我也不想打听别的,我只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
话刚说一半,门响了,那边的大门开了。
我和水晶应声回头。
头一个进来的是段然,瞧见我也在楼下,蹬了鞋紧跑几步,急咽下口里的吃的上来就是一个惊呼,“妈喂,咱家的睡美人这是终于睡醒啦?”
好不夸张。
有逗哏就得有捧哏,他的老搭档曲歌几乎是瞬间接住这个梗便向我开攻,“这王子还没亲上嘴儿怎么就自个儿醒了,能不能照剧本来啊我说?怎么这么不矜持呢?回去躺着去。”
果然流氓歌本质未变,即便不关心你的肾了,也得关心关心别的三八事情。还有,什么就叫不矜持了?!
“你们俩给她气得翻白眼儿,等会儿小心有人给你们俩揍得翻白眼儿。”
简星辰看着那两个二百五,挂起一个一如以往,习惯性地勾唇坏笑,走过来坐上沙发轻搂水晶,亲了亲她的脸颊,朝我招手,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当我们都死的啊?!嘚瑟什么嘚瑟?都两百多年了还晒不够的幸福,真鄙视你们。”段猴子翻着眼睛看了那两口子一眼,吐槽完还嫌不够地撇了下嘴,就差啐一口了。
我眼前一亮,虽有仇在先,但四-人帮少见分裂一回,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赶紧远离那两个腻人精,表明立场坐到猴先生身边并狗腿给他站台,“就是就是!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
转移转移注意力,不能老让这伙人的矛头都对准我一个吧。
水晶和简星辰还没说话,曲歌越过段然瞥着我的拉拢行为,笑道,“妹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啊,你能是段桃儿那种单身狗么?你同意,凡哥还不同意呢。”
“............”
“............”
一箭双雕,可以的。
按说他曲歌和段然是一样的,换来换去,正经没个女人固定在身边,板上钉钉应该是我们这一阵营的,但他本人却不以为然,且明显不想与我二人为伍。
“曲二你可真不是个东西!”段然吃瘪后随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零食袋砸向曲歌,主攻再群嘲一句,“妹妹,咱甭理他们,这仨都什么玩意儿!”
“就是就是!!!”我立刻响应,点头如捣蒜。损了一员大将,形势固然对我方不利,不过好歹有条大腿抱不是?
然而,曲二那挨千刀的贱胚是根本不想放过我,淡定扫扫身上的碎渣子,乘胜追击,又开一炮,“你现在是他的应声虫么?除了‘就是就是’,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了?”
“曲二,你确实不是个东......”我刚要顺应段然的话附和着喷回去。
“你们三个小兔崽子谁也不拿东西,全扔给我是吧?一个个的,都找我抽你们呢?!”
大门尚未被再次打开,外面就传来了某人饱含怨气的一串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