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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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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这里吗?”

    被打断思绪的吴煜凡抬起头,见一身姿婀娜的性感女郎手执酒杯,正对着自己轻启朱唇,那样子动作说不出的娇媚撩人。

    他这会儿完全不想说话,只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喝上了酒。

    女子当他默许,自顾自坐到他身边,倒了酒,没喝,而是推到他手旁,“这么热闹,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为情所困么?”

    话是两个陌生血族之间最常见的开场玩笑,就好像人类找话题时最先会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杯是用自己才喝过的杯,就好像某种暧昧的暗示。

    她观察他时间不短了,距离的拉近让她愈发感慨,不谈长相,这个男人的气场便超然整间酒吧里的人,卓尔不群,奔逸绝尘。

    吴煜凡是拿了她的酒,却对问题和问问题的人都视若无睹。

    不答话没关系,这里随便都是活了上百年的,哪个不是情场高手?见这反应当然确定了里面是大有曲折的。女子心下了然,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能言中,笑说,“爱情啊,对人类来说,虽然或多或少都在期待着,但又不是面包,不可或缺的,那种虚无缥缈,随着人心而变的东西从来不是全部。对我们来说,不更应该是一种消遣才对么?”

    消遣?

    是啊,曾经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两个字才开始这一切的么?

    “你说,爱情的保质期究竟能有多久?几个月?几十年?几百年?”作为一名血族,她虽没活几百年,可比起人类也算是个老妖精了吧?竟然还会为了这种事不胜唏嘘,果然归根到底过去是人,本性使然吗?

    她自嘲地摇头笑笑,“回忆我的以前,我起先还能清楚地记得一切,慢慢就只有结局和开始,到后来,我连有没有过那一段风花雪月都已经没有了肯定的印象。”

    稍作思考,吴煜凡发现他甚至在那个人之前,连心动是个什么概念都不清楚了。

    爱?

    他不知道爱情的感觉该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爱不爱。

    大概更诚实地讲,他不认为他爱她。

    他与她之间没有那么深挚的感情和那么深厚的羁绊关系,但他也不否认他对她是有着一种和其他任何人不一样的感觉,或者说是情愫。

    他会逗趣她,他会在意她,他会操心她,他会牵挂她。

    他想找她回血族,他想留她在身边,他想免她受伤害,他想护她到周全。

    他打点安排她的事情,而不是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他务求完美,为她选择更合适的长亲,而不是退而求其次,亲自转化。

    他告诉她是吴煜凡,而不是Chris。

    意惹情牵,他对她即便没到爱,也总该是喜欢的吧。

    到底,心已经动了。

    闭目正要浇酒,被一股绵力拦下,柔荑攀附,轻轻握住他端杯的右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怎么知道下一个就没有上一个好了?”

    正是那句“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吴煜凡别说看她,头都未抬,拿开她的手,继续举杯灌了下去。

    她滞住,会惊讶是必然的,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被自己血族,且是素以绅士著称,几乎是严苛保持最高优雅礼仪的纯血,以这样明显直白到甚至有些粗鲁的方式拒绝了。

    尴尬只是那么一下,瞬间就一扫而过,她重新漾起浅笑,继续道,“忘了上一个的方法很多,最好的方法不就是开启新一段征程么?耿耿于怀,别说不适合血族的男人了,人类男人都不会这么较真儿,不过只是那一瞬间的不甘心而已。”

    没有退缩离场,而是拿过他的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

    酒刚入口,由于先前没注意瓶身,未做丁点儿准备,别说品赏了,那过分辛辣的味道把她刺激得不禁咳嗽一声,险些呛到出丑,吞下去后从嗓子开始,顺食管延伸至胃部,简直像是被火钳烫过,火烧火燎。

    要说不夜城的这酒,其实有个挺霸气,但是也挺中二的名字,叫Wrath of Angels。但果真名不虚传,连着这里的“深水炸弹”因为用它做引都和外面的一般味道完全不同。

    要不是她好歹活了一百来年,饮过烈酒无数,就刚刚那种浑然不觉猛饮一口的情况换个普通人类来早就颜面尽失,甚至当场倒地了。

    是的,她是个新鲜血族,还很年轻,才一百多岁,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不然也不会敢来招惹这么一位大人物。

    “这么喝Wrath of Angels的我是没见过。”她深呼吸几个来回平息掉那股霸道的灼烧感,整理好仪态,也不叫人换酒了,再瞄了眼她方才抚过,他执杯的右手食指,对他干脆地吐槽表态。

    血族十三个,好吧,现在大概应该说是十二个支派,每一支派的代表徽记各不相同,支派中势力资格够得上称之为家族的会在原有的图腾基础上再做演变,打上独属自己的标识,以区别于其他家族,而徽记戒指则只有那些家族中的纯血才会拥有和佩戴。

    血族中龙形图腾相较人类传说中东方寓意的绝对君主王权,实际上它更贴近西方的认知,彰显的是力量与威严,强大且神圣。

    他什么也不必说,单是那枚徽记戒指便以宣明了他的身份。

    能被尊贵如Ventrue派纯血看上,并让他为之借酒浇愁的究竟会是怎么样一个女人?

    “就那么难忘吗?忘了她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她问。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

    这句话女子没有说出口。

    吴煜凡对这陌生女人的一系列行为什么也没说,但在招手叫来侍者要第八瓶酒后,第一次开口回应了她,“我并不想忘了她。”

    一瞬间的不甘心么?

    那这一瞬间真好长。

    人海茫茫,找一个人,而且是被狼血两边争夺,竟从银月和白贤手中丢失了的人谈何容易?

    她啊,是个宝贝。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不是么?

    “时间对我们而言是那样的漫长,退一万步讲,你就是真的得到了,你会把以后都交给那一个人么?不会厌烦么?这根本就不可能,人类都做不到,我们更是。”日复一日,穷年累世,你以为你能坚持多久?

    “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情,在没得到之前更是。”想起那句话,定了定,他缓缓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他这次倒好酒,喝完觉得稍有些上头,这是多久没有过的感觉了,醉了么?

    想笑,然而依旧面无表情。

    往时,可以说她是被那三人交互带大的,虽未亲见,但他早就心知肚明,他们或明里或暗地皆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式去养成她,灌输她,试图改造她。

    很不敢但更勇敢,很自卑但更自尊,很失望但更希望,很......

    很不想爱,但逼着自己更要去爱。

    这复杂的性格和那三个关系甚大,他庆幸她即使被洗脑得可以,却依旧保持了一份他不知道该喜该忧的执拗。

    云从龙,风从虎,他们四人有着不可能剪断的牵扯。

    而至于和她前夫一样脸的那个人,他什么都不想再说。

    到他这里啊。

    和她之间,到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唯一能产生牵扯的转化机会,他也想都未想地放弃了。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这就是一场赌局。

    早在暗月时便说过了,我也想参加,而且,我也参加了。

    因为那个人,我也想要。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又是何必?”她凑近他,红唇贴去他的耳朵,吐气呵到他的耳蜗中,“你看看舞池里,什么样子的女人没有?对你来说,随便得到她们哪个,有什么不可能?”

    恰好舞曲终了,拉开距离,她向一位搂着美女蛮腰走下舞池的俊朗男子端手轻晃手指打招呼,眨眨眼放电,“再不济,就算此时此刻的你是那么执着于那个人,也可以去找有她影子的替代品。虽然可能没有完全一样的人,但是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等时间长了,自然淡了对那个人的感觉。”

    你是血族,不是那些生命转瞬即逝的人类,更不是那些弄了个什么烙印就失去心,丢开半条命的愚蠢狼族。

    执着?

    不可取代?

    爱情?

    别逗我笑了。

    什么是血族?

    即使我现在对你有极大的兴趣,也不代表我会放下我别的情人,这才是血族。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实际上,将来无需再说,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将来。

    吴煜凡抬头看着那男人偏头展颜与这女人你来我往暧昧互动后,向他颔首致意,他眼中无波无澜,还是没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像面对此种情况时正常血族男人一样回点头去还礼。

    气氛尴尬,但没维持多一会儿,因为这时,欢呼声掌声四下响起,舞台中央走上了一位头戴爵士帽,留着络腮胡,有着一张西方面孔的男子,感谢众人捧场,脱帽行礼后便坐去高脚椅上,抱起了吉他。

    那人来头不小,还是人类的时候便是个颇具才情和名望的行吟诗人,想看他的表演只能来不夜城,且不是经常现身。

    毕竟,长老也是很欣赏他的,他当然便没那么多时间关照所有人。

    “我以为他会去观光塔那边的。”女人眼前一亮,不掩饰她惊喜的表情。

    今天来了那么多大人物,顶层的圈子自然汇聚在观光塔塔顶酒廊,那里才是最好,除了边上这出格另类的纯血,他们谁会屈尊纡贵下到这间小酒吧里?

    啊,知道了,或许是长老听闻他在这里,特意给安排过来照顾的吧。

    整场渐渐安静下来,刚刚的喧闹不复存在,人们做好准备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喜欢或不喜欢不重要,音乐响起,默默地聆听是最基本的礼仪。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种天涯在哪里。”就在女人想着听完这首歌再试图最后一次攻略他的时候,吴煜凡忽然开了口,仰头闷完,空杯放回到茶几上,“有了她,我只知道一句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弹唱才开始,他便起身离席,再要了两瓶酒,回头蹙眉森然看着又跟来的女人,“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来我身边是什么目的,或者仅仅是想勾引我,我现在对除她以外的女人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耐心,你真的太吵了。”

    同样的话他以前当着他们狼族的面对孟涵瑶也说过,事实如此,即便被嘲笑,他也还不至于沦落到连这么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的境地。

    甩开盖子丢去一边,他直接对瓶畅饮,边喝边有些脚步虚浮地出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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