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将他一手带大,他老人家一生的梦想就是“光复楚国,复兴项氏荣耀”,却最终惨死在秦人的手上。宋义夺了项家的兵权,却丝毫不懂得用兵打仗,除了吃喝玩乐,他完全不顾及大局,却还要说这些风凉话。想到这里,项羽不禁觉得愧对叔父,对秦人的恨意也在心中疯狂的滋长,可他依然强压住怒火,拱手转身退出了宋义的军帐。
宋义望着项羽离去的背影,满脸的不以为然,道了一句“蠢货!”便端起酒盏继续享受丰盛的晚餐。
他当初得到怀王的赏识,被钦命为“卿子冠军”,信誓旦旦地接任了三军帅印。可眼见到了距离“巨鹿”城仅有五百余里的“安阳”,又开始惧怕秦军,便想出了这招“左手渔翁之利”之策。人生那么美好,他可不想为了赵国人,断送自己的性命。
项羽既然不听号令,那么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宋义摩挲着手中的酒盏,眼角邪佞地扬起。
清晨,依旧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虽不大,但在这样寒冷的北方还是加剧了环境的恶略,将士们住的帐篷是潮的,他们身上的衣服几乎从来没有干过,潮湿的衣服裹在身上久了,有的将士身上起了红色的疹子,有的浑身无力隐隐有发热的迹象。
项羽一早便来到自己的军帐内,想着与亚父商量个应对之策,才入帐便接到侍卫呈上的“上将军”军令。
竹简之上,清晰得刻着:“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啪”得一声,竹简被重重扣在几上,项羽蹙眉道:“这军令,分明就是冲着我所下!”
原来,昨夜项羽走后,宋义便命人连夜拟出军令:凶猛如虎,违逆如羊,贪功如狼,倔强不听号令的,一律格杀勿论!——字字句句皆意指项羽。
亚父抄手跽坐在侧坐,静默片刻后,老人家沉声道:“他若再这般耽搁下去,必然会贻误战机。”
正说着,守帐的侍卫进帐通报道:“禀将军,夫人来了。”
项羽闻听紫嫣来了,紧锁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以后夫人进帐,无须通报。”
“诺。”待侍卫拱手退下,便见紫嫣和侍女一同入了帐。
侍女行过礼后,便将提篮中的两碟“红枣鸡子糕”和“核桃鸡子糕”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轻放在案几上,声道:“将军,夫人见您昨夜没休息好,一早便起身亲自做了这些糕点,您要趁热享用才好。”
“多嘴。”莫紫嫣看了侍女一眼,却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只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侍女应了一声,躬身行礼后,即退出了营帐。
“嫣儿如何得知,我没休息好?”项羽说着便执起紫嫣的手,温声道,“以后这样的事情,让食厨做就好,无须你亲自动手,太辛苦了。”
坐在下手的的亚父已然起身,从案几上端起一碟糕点,自语道:“诶~那食厨的手艺怎比得上嫣丫头的!”
“亚父,您都没净手,不能就这样吃东西的。”莫紫嫣说着,就将另一个托盘中已经用热水温过的绢帕拿起来,就要为亚父擦手。
哪知亚父手快,早已将一块鸡子糕的大半吞进嘴里,口中还嘟囔着:“真啰嗦,老夫一大早就来与羽儿议事,早膳都还没吃,好不容易吃块糕点,还那么多讲究。”
说着,亚父便又抓起一块,兀自吃了起来。
莫紫嫣无奈地摇一摇头,项羽便接过了她手上的绢帕。
莫紫嫣侧过头,定睛打量着正在净手的项羽,突然柔声道:“嗯……比我想的要好,我还以为项将军今早要大发雷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