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的早餐是日式自助,乱吃一顿,吃饱了拉倒。玉子烧比美式炒鸡蛋的口感更有趣一些。
录音室不会只有一间工作间供人使用,已经停了几辆车,有两个小乐队在录音室里鬼哭狼嚎的唱着摇滚,只是屋外听不见。
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帮人来录歌,只要给钱还可以帮着做后期,也可以用这里的乐器。
毕竟……来录音的乐队再怎么自带乐器,也没法把钢琴和架子鼓扛过来嘛。
迈克尔唰唰唰递出去两张纸条,第一个是自己需要用到的六种乐器,吉他、钢琴、小手鼓、沙锤、电子琴和小提琴。
第二个是自己要做出来的效果:鲸鱼、大海、飞翔、失重。
工作人员有些轻蔑的看了看穿着超人体恤的年轻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点首饰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玩音乐的,是来瞎玩的,自己的耳朵要倒霉了:“你没有乐手吗?”
迈克尔拍了拍自己胸口。
录音师确定,自己的确要倒霉了。
方脸话痨在旁边好奇的看着:“你要录音乐送给BOSS吗?BOSS的音乐欣赏能力,我就这么说吧,约等于我的存款。”
迈克尔眨眨眼:“嗯?”
“无线等于零。”
迈克尔:[大笑][大笑][笑哭]
录音师问:“我冒昧的问一下,你不能说话么?”
[点头]
跑调的歌声和乱糟糟的乐器演奏哪一个更糟糕呢?好像没什么区别。
“请,录过吗?需要帮助就敲玻璃。有曲谱吗,给我看一下,我可以帮你。”
迈克尔摇摇头,他从来不写谱子,直接用口技呈现出想要的效果,然后进行沟通就好了。左右打量这里的东西,熟悉的就和回家一样。
他要录的是带人声的纯音乐,没有歌词,也没有哼唱,人声作为第七种乐器存在。
路上已经活动好了手指,在自己腿上敲了两边月光曲,感觉没问题,上手时稍微有点生涩。
先录了自己计划中的人声,那是一些口技,听起来有节奏感和魔力,却让人不太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钢琴曲调轻盈欢快,该怎么形容呢,像是一尾鱼飞出水中,湛蓝的天空,蓝白色的大海,鳞片在空中闪烁着彩虹光芒,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叮咚一声落在水里,激起小小的浪花,鱼儿回到了家里。一种潜藏的危机感由此而生,大海是鱼的家,鱼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保证生命安全的地方。
听着叠加播放的钢琴和口技,他心里有节奏,分开录制的两段音频几乎能完美重合,只是听起来还有一些空白。沙锤恰到好处的摇晃,温柔,或猛烈。像是海浪卷起沙滩,和沙滩中潜藏的小生命,温柔的浪花也可以狂乱的摧毁一切,你听那疯狂的沙沙声,像不像冰雹打在海面上?
吉他演奏出风的节奏,温柔宁静却又会狂乱的风,像不像令人不安的命运和上帝那操纵万物的手?在小天使看来,风像是上帝的吐息。
小手鼓的节奏温和而俏皮,像是坐在礁石上,拍打着尾巴,观察着鲸鱼喷水的小美人鱼。
迈克尔和小提琴互相折磨了一个半小时,没有弄出自己想要的,像是鲸的歌声和为人类共同命运呜咽的感觉,这是好听的音乐,但不是鲸鱼从海底看天空的感觉,也没有天使的失重感,甚至没有达到那种最基础的感觉——天使漂浮着,看着海喷水的鲸鱼,谁在天空中?
天和地是否倒悬,在宇宙中,上和下定义究竟是什么?鲸鱼的歌声,大象的低语,飞鸟的悲鸣,从不会被人聆听,是不是哑巴又有什么区别呢?人们的语言能带来什么?是爱还是悲哀和争端?
时间到了,在旁边磕了两包开心果喝了一桶矿泉水、找地方做半小时平板支撑的肌肉话痨小哥说:“到点儿了,吃饭去吧。”
迈克尔沉浸在音乐世界中,差点脱口而出说我不饿,咬着舌尖把这句话憋回去了。
写纸条:让他们延时。
话痨小哥只好叹着气的去找人问了问延时的问题,答案和他想的一样,不是著名歌星就甭想霸占别人的时间段。
迈克尔不爽的盯着小提琴:“嗯。”
“等等等一下!!”录音师和调音师蹦起来:“给我签个名吧你一定会爆火的!”
“是不是长成MJ这样的人都有音乐天赋?太……太奇妙了。”头一次发现音乐天赋表现在脸上。
迈克尔接过笔,迟疑了一会,那个我现在自称叫什么来着??大笔一挥,写了海因里希几个字,带着装满半成品的U盘走了。
他回去之后本想写出自己需要的小提琴效果,不是任何一段经典曲目,有一点点类似超级经典的流浪者之歌,但并不完全一致。这种感觉即使用语言来表达也很费力,如果找小提琴手来录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沟通,还不一定会成功,最可气的是自己不会写谱子!
回去奋力学习两件事,试试看,学会小提琴和学会写琴谱哪一个更难。
他当然不会自学,去找了专业教师跟着学习,一点都不难,有绝对音准和精妙的控制力,很快就能演奏曼妙的曲目,接下来就是把自己心里的旋律弄出来。
这有点难,但并非不可能。
过去从来不亲自演奏乐器做伴奏,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如专精一向乐器的乐手,他能听出其中微小的差异。现在不一样,他不想花掉海因里希几十万以上的资金做一首纯音乐,也不想写满几摞A4纸来和人沟通,还有可能会沟通失败,除非哼出节奏,否则没有办法表达自己想要的效果。他还记得自己没有名声的时候,做歌时别人并不配合,那就只能逼自己了。
迈克尔自称是上帝的乐器,摆弄乐器难不倒他,难的是怎样把那些微小的瑕疵掐死。
海因里希出门第三天,打电话回家:“他干什么呢?”
“在泳池边上练琴。”
出门第六天:“他在干什么?”
“还在练小提琴。别人说他进步挺快的。”
何止是进步挺大,迈克尔本来想去海边,但是最近有飓风警告,老老实实宅在家里比较好,话痨小哥特意找了好几部灾难片给他看,找找海啸的感觉。
看完之后,他差点把自己温柔辽阔宁静的鲸鱼之歌改成恐怖风格,为此气的好几天没冲他扔小纸条。
海因里希:“忙,十天后回去。”
他在盯着泳池找海边的灵感,录音笔别在领口,默默的拉琴。
泳池里飘着电动小帆船,小黄鸭,充气小鲸鱼,充气粉色小海豚。
身后坐了一堆跑过来听琴的‘工作人员’,一边听一边猜:“这是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吧?”
“这不是命运交响曲选段吗?”
“你们什么耳朵,这明明是流浪者之歌那个作者写的。”
真正爱好纯音乐的人黑着脸不和这些傻逼说话,他们都没听过这支曲子。
迈克尔停下弓弦,掏便签本和笔:别说话!我在录音!
他放出自己之前录的伴奏,或者说,是钢琴等另一部分主旋律,自己心里哼着节奏,把苦练了半个月,练习了一百多个小时的,只有五分钟长的一段小提琴旋律融入其中。
天色渐渐黑了,庄园周围广阔的树林、草坪带来了良好的空气,上空的银河璀璨绚烂,胜过橱窗中的光带。
城市中的五光十色,比不上大自然的壮美。
迈克尔真心希望,可以以银河宇宙作为自己的舞台。他爱舞台。
孤独,广阔,安静,灰白色的巨大精灵肌肤上闪烁着星光,幽咽在海底和天空之间。
海底的最深处,似乎是天空。
长时间的仰望星空会给人一种失重感,似乎整个灵魂都要被天空吸走了,银河系的宏大坚固几乎能让人忘记自己,又清清楚楚的认识到人们是多么的渺小。
那些永恒的星球孤独吗?那些没有生命,亘古以来漂浮在空中的的星球,会觉得寂寞吗?
星球有思想,有感受么?是飞翔在天空中,还是稳定的被引力和轨道固定住?
地球是否和和52赫兹的Alice一样,发出的呼唤声永远没有回应?
鲸鱼啊,沉默而与世无争的大动物。
短短八分钟的纯音乐,却让一切都失去了含义,只有静静的聆听。
音乐结束了良久,迈克尔坐在地上,拿笔记本电脑哒哒哒的写下自己觉得还可以改进的部分。
鲸鱼拍尾巴没对上。
银河系是旋转并凝滞的。
鲸鱼和天使在天空中和水里对视片段有空缺。
俯瞰地球没对上,偏差一秒。
失重部分需要修改。
众人沉默良久,这寂静令人沉醉,很多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寂寞时光,那种高尚的、卑微的、令人痛惜或令人快乐的寂寞。
过了很久,才有人说:“和嗑*药一样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