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走进一条很长的回廊,远远瞧见大殿那头张灯结彩,人声喧哗、吹吹打打。
明明听着有人大声说话,但静下心来细听,却一个字也不知道说啥,喜乐是一样的,声音隐隐约约飘飘乎乎。
师父和师叔一前一后,护着小辈们走中间。
穆森浑身打抖几乎走不动道,胖子虽然打架过孽的事干的多,但被眼下诡异的场面吓得够呛,紧紧捏着我胳膊手脚冰凉。
相比之下,我还算好的。
走到大殿外声音全没了,坝子里摆十几桌酒,桌上放的倒头饭、元宝蜡烛、供果供糕,一坛素酒,还插了三根点燃的香。
靠殿门的几张桌子铺了红布,贴了红名贴像是主人家坐的地方,李师叔信步走进坝子,瞅了瞅名贴大大咧咧坐下,他远远招呼师父:“师哥,人家位子都留好了,你我都是上宾哟。”
师父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我不敢坐,和胖子穆森默默站旁边。
坝子里死寂一遍,也不见有人来,李师叔闲着无聊,拿起一块米糕闻了闻又扔回去,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桌上的香刚烧完,殿门忽地开了。
“吉时到,新人上堂屋,宾客入席嘞!”有人扯长嗓子叫了一声,径直朝桌子过来。
我瞧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人是徐三。
这家伙穿的一本正经,戴了瓜皮帽,帽沿插红花,阴阳怪气即像媒人又像主婚人。
徐三嬉皮笑脸坐到师父旁边,给师父和李师叔倒酒,倒完酒他抱歉的说:“哎呀,今天是伢子大喜的日子,来的人太多,招呼不周还请多包涵哟!来来来,兄弟敬二位一碗,以后就是一家人哈。”
我那叫一个恨,牙痒痒当即想动手,师父不动声色抓住我手腕,淡淡的问:“不是说人很多吗?杂没看到喃?”
徐三笑了,嘿嘿拍大腿,眼睛瞟向长廊。
我瞧见人排着队走来,走路姿势很奇怪,直挺挺,关节没有弯曲很不自然。
全是之前庙门口立的纸人儿。
纸人悄无声息进院坝,像是长了眼睛,各自找了地方落坐。
爹妈模样的纸人儿,径直坐到师父对面,纸人画的喜庆,嘴角上翘在笑,像妈的纸人儿还画了腮红,红扑扑两团很诡异。
二人都画了眼睛,师父说过,纸人不用的时候万不可点睛,点了睛就得排上用场,做法事也好,祭祀也好,总之完事必须烧了,否则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师父脸色很难看,憋了一股气强忍没发作。
徐三得意洋洋,带头鼓了个掌说:“老人公来喽,欢迎讲两句,大家欢迎,欢迎!”
师父能忍我不能忍,戏弄我可以,拿家里人说事绝对莫法忍,我闷声走向徐三,胖子见我准备动手,二话不说撸起袖子。
正当这时。
爹妈模样的纸人儿,开口说话了。
“小壹长大咯,小壹长大咯。”
爹模样的纸人说道,声音木讷并且尖锐,像被人捏着喉管子挤出来。
“小壹长大咯,小壹长大咯。”妈模样的纸人也说。
她边说边盯着我,妈是双眼皮,眼睛长得好看,魏爷说相书上这种有名儿,叫丹凤眼,二姐眼睛就随妈,长得很有灵性,人瞧了会不知不觉勾魂。。
纸人儿的眼睛照妈画的,我盯着看了几秒,不知不觉入了神。
恍惚间,我感觉眼睛发虚,身子轻飘飘。
耳朵里隐隐听到乐器吹吹打打,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大,还伴随着鼎沸的喧哗。
酒桌上的人也活了,有人敬酒,有人猜拳,有人呼朋唤友,还有个顽皮的小娃不肯吃饭,跟在后头的嫂娘佯装生气,两人围着桌子兜圈。
院坝里好一番热闹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