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上八九点钟,胖子说学校附近有夜市,有卖吃的穿的好玩儿,邀我们去逛一逛。
我怕花钱,说自已眼睛不舒服拒绝了,胖子带了杨雪梅走,临出门他留下一串写数字的纸条,拍拍腰带上讲:“有事call我,招待所一楼有电话。”
胖子拿了他爹的传呼,就是打过去能居居居响,提醒你回电话的玩意儿,那年头特别流行,城里人流行,乡下人用的少。
我看了会儿电视,可能光线太强的缘故,眼睛不太舒服,隐隐约约瞧东西带红色。
我上床躺着,无聊中摸出学生证,看着证件上的照片发呆。
目光定定,我渐渐入了神。
红蒙蒙的照片,越瞧越像结婚照,张晓北身穿大红喜服,身旁站着穿马褂戴红花的新郎。
她撅起嘴佯装生气,用红盖头披在穿新郎头上,伸手拧住他的耳朵,新郎得连连作揖求饶,盖头蒙着新郎脸,虽然瞧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猜一定是愁眉苦脸。
我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我听见喜乐,一队人马吹吹打打迎亲,许多人围着喜轿道贺,媒婆从屋里背着张晓北出来,新郎骑高头大马,手牵花绳向道贺的人作揖。
可奇怪的是,新郎头上仍然披着盖头,周围的人也瞧不清脸,好像除了张晓北,其它人脸上都有一层红影,模模糊糊的红影。
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再睁眼时,迎亲的队伍已经走上山。
我家在山下啊,送亲还能送错地方?我急了,跺着脚在后面喊:错了!走错了!
可没人理睬我。
队伍一路走到半山腰,忽然全都站定不动,吹吹打打的喜乐也安静下来,四周只有风声呜呜作响。
我瞧见新郎下了马,走到一块碑前拿了两杯酒,那碑上刻着字,鲜红鲜红的字,我怒力睁大眼睛,可什么都看不清。
新郎拿了两杯酒进轿子,递给张晓北一杯,挽起她的手要喝交杯,看着二人慢慢举杯。
我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喝交杯酒的地方,不是应该在堂屋么,当前父母亲戚的面喝。
我又大喊:“错了!错了!!”
依然没人理我,准确的讲不是不理,而是他们根本听不见,我就像透明的空气,在另一个世界里大喊大叫。
喝完合头酒,下一步是入洞房,新郎牵花绳在前头引路,张晓北跟着身后。
走着走着,我瞧见张晓北变了。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老,整个人干瘪下去,皮肤干涸龟裂像枯死的树皮,每走几步大把大把的头发往下掉,牙齿也掉个精光,瘪着两片嘴皮,背驼得老高,从后面瞧像是没有人头。
我急哭了,冲上去想把拉她回来,刚跑了两步,新郎远远转过头,面朝我缓缓揭开盖头。
我停下步子,感觉心提到嗓子眼,定定的瞧着他,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既希望看到的我,又不希望是我。
很可惜,什么都不是,新郎脸上笼罩着一层红红的阴影。
我寻思这地方有古怪,得尽快带走张晓北,咬牙往前冲了几步,从背后抓住张晓北衣襟,正想拖她走。
周围响起一个声音。
“你还看?”
话音刚落,我眼睛猛地剧痛,像是被人生生抠了眼,我吃痛不住啊的松开手。
眼前变成一遍血红。
歇了很长时间,我轻轻睁眼,电视还开着,里面正在演城里人结婚的场景,我心想一定是不留神睡着了,耳朵里听见喜乐,所以做了成亲的恶梦。
我吁了口气,起床拿温水瓶倒水喝,瞧见张晓北学生证掉到了地上,于是一手拎水瓶,一手捡了起来。
不知怎么地,我翻开学生证瞧了瞧。
这一瞧,手里的温水瓶“乒”的一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