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元宵才陆续来开工。手上没人,我们的客户也只能苦着一张脸等工人到来才好安排。
米兰在年末时,便抛下工作与顾齐去了旅游。听说是去了国外某个温暖如春的独家小村。整天在朋友圈晒自拍、秀恩爱,我从一开始的羡慕妒忌恨,到后来的渐渐麻木了。她迫不及待的告诉全世界,她过得很幸福。可在我看来,她只怕是心中也没有安全感,害怕眼前的一切最终成为泡影,不要命的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吧。
她其实跟我一样可怜。
她以前告诉我,男人再怎么重要,也重要不过自己,孟晨,不要把男人当成生命。可她自己呢?这一个跟斗栽下去,怕是再也起不来了吧?
阴雨天,我独自一人面对偌大的办公室发呆。
雨滴沿着落地窗倾斜地下滑,我轻轻地抚摸它们冰冷的痕迹。恍惚间,似乎有人在窗外望着我,雨雾将玻璃窗氤氲迷蒙的一片,我看得不清,待我揉了揉眼睛再望出去时,那人不见了。我叹息一声,难道是这几日想事情太多,产生幻觉了?
雨滴一边破碎一边流逝。雨滴在心上滑过,坠入回忆的漩涡。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唉声叹气?”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陆涵被风雨裹挟着从外面推门进了来。
他身穿一件黑色风衣,头发微湿,脚踩在地板砖上留下水渍。
眼睛却很亮,嘴角的笑容很阳光,带着温暖。
我微微皱眉,“雨下这么大,你竟然不大伞。”忙起身接了水来烧。
他潇洒的甩了下头发,用手抹了下发型,扮酷笑道,“区区小雨有何惧?”
我噗哧一声乐了。
年尾时,他和我姐姐是一笑泯恩仇,成了好闺蜜。连带着,跟我也亲近不少。
越接触的多,越发现他的简单与直接,我不知是他伪装的好还是他本性如此,如果撇开他的身份不谈,我想我们会发展为不错的朋友。可惜,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因陆璃的缘故,我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
我从茶水间拿了一条新毛巾给他,他接过胡乱的擦了擦,便坐下自动自发的开始泡茶。我的茶艺跟他们这些出身名门望族的人是没法比的,于是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洗烫茶具与茶叶。
他像是不经意的问,“哥还是没把小丸子给送回来?”
一提起这个我就愁,淡淡的摇了摇头。
他在我面前放了一杯热茶,“要不要我过去找他谈谈?”
“怎么谈?你以什么身份跟他谈?你别忘了,你跟他的矛盾深着呢!”我心中郁闷,说话有点冲,好在还有一句“而且他喜欢乱吃飞醋”的话没有说出口。
“没事,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
“对了,我就奇怪呢!他之前不是很憎恨你的吗?怎么转变这么大了?”之前一见面就打个半死,现在不但容忍陆涵经常在他眼皮弟子下晃,偶尔还同桌吃饭了。
他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很简单,为了把赵子轩绊倒,我与他合作了一把。而后,他得到了爷爷转让给他的股权,成为陆氏家族的最大股东,而我仍然安分守己的守着自己手中的那一亩三分地,他对我彻底放了心,自然看我顺眼了许多。”
“你……你们合作对付赵子轩,是为了我姐姐吗?赵子轩现在如何了?”
“茶要趁热喝。”他端起茶杯慢慢的啜了下,便一口喝下。
我则小口小口的抿着,等待他回答。
“确切的说,是为了你。”他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眸一瞬不眨的望着我。他很少这样直直的盯着我看,眼眸带着些复杂的光芒,我不甚自在的别开脸,“那现在赵子轩如何了?慕清河又怎样了呢?”
“赵子轩因涉及商业诈骗被抓,你姐姐的案件正式对他起诉的话,他罪上加罪,怕是下半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至于慕清河,”他默了默,叹了口气,“因为看不开,丢下女儿出家了。”
“什么?”我震惊,她看起来很疼女儿的,怎么舍得抛下孩子不管?陆涵肯定的点点头,我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真没想过她一家三口会被这样分散的。
“唉,世事无常啊!”陆涵像个小老头般长吁短叹,倚老卖老的样子让人觉得滑稽好笑。
他见我抿嘴轻笑不语,五官变柔和了,“公司还没有正式开工,你一个人躲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呢?走吧,请你喝酒?”
说到喝酒,我确实有些心动,特别是现在身子发寒发僵,我是特想喝那么一丁点的,微醺,半醉不醉之间,看似清醒却有点糊涂了,心里头放下了好多东西,心可以变得很轻很轻,似要飞起来那样畅快。
可惜,对象是他……
他似看出我的心思般,冷嗤一声,“你是不是避忌我哥?拜托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跟他已经分手了,你有交朋友开始新生活的权力,难道你真想在他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我不答话,只是“呵呵”的干笑两声。便转移了话题。
只是没聊两句,他便把话题绕了回来,“怎么?真不去?我看在旺角那儿有一家新开的海鲜城,里面海鲜都是从日本北海道进口的,味道鲜美,想吃什么,我请啊!”
听到“海鲜”两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馋虫在我肚子里大闹天宫。权衡再三,把心一横,决定去了。
人生几何,对酒当歌!唯美食与年华不可辜负啊!
想到马上有美食可享用,我之前烦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屁颠屁颠的跟在陆涵身后。
旺角离我们公司不远,十几分钟后到达目的地。由于天气冷,即便佛城人气不足,这家海鲜城的客人却是不少,大多都是一家人来吃海鲜火锅的。
我下了车,找了个小角落坐得安安稳稳的,望着周边的人吃得畅快淋漓,我的眼睛特别的亮,闪着兴奋的神采。
陆涵进来把风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挺括的衬衫。他拿起餐牌看了看,又推给我,“来,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我兴奋的嚷嚷道,“我要吃大龙虾!”
他无奈的笑笑,眼眸里却带着宠溺,“你如果能把他们这里的龙虾全都吃光,我也还承担的起。”
我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陆璃。我怎么压榨陆璃都是理所当然的,而陆涵,他可不欠我什么!
我忽然失去了兴致,只随意的点了个火锅套餐,连酒都没要。
他这下子可不乐意了,脸色一沉,不悦道,“怎么?怕我没钱付账,把你抵押在这儿给人家洗碗?”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忍心压榨你,让你留点余粮娶媳妇用。”
他愕然的张大了嘴巴,瞪着我老半天,最终没辙的指着我连连摇头,好气又好笑,“你说你这人,就连跟我吃顿饭都顾忌连连,你这辈子注定被我哥吃得死死的!你说你这女人咋这么老实呢,偏偏,又老实的可爱。”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淡笑不语。
陆涵到底还是叫了一瓶红酒。
而后,不理我,径自望着窗外的马路出神。
我知道他定是介意了。
可我又不知如何化解,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此时我眼尖的看到门口处走进一对男女,我很熟悉的。
我连忙兴奋的问,“我看到老熟人了,我请他们过来拼桌,你不会介意吧?”
他定定的望了我好几秒,才点点头。
那一对男女正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里边走,我忙站起身向他们挥手,“方瑜,赵满庭,往这儿来,这边呢!”
方瑜看到我,眼睛一亮,便往我这边走来。
赵满庭犹豫了下,还是跟在她身后。
“嗨,好久不见!”对于及时出现的他们,我抱以十二分的热情。
我们四人互道了一声“新年好”。
方瑜拉开椅子,大大咧咧的在我面前坐下。
赵满庭有些无奈,也只能跟着坐在陆涵的对面。赵满庭却显得有些局促,陆涵还在生我的气,也绷紧了脸,只有我和方瑜两人热烈的聊着。
“孟姐,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佛城了?”方瑜像是看不到这两男人神色不愉,大大方方的伸手招来服务员点餐。
“嗯,小丸子被陆璃带回法国探亲了,我一个人无聊,就下来了。你要没啥事,明天也过来开工吧,当陪陪我,放心,薪水少不了你的。”我与米兰开公司时,便把方瑜给挖了过来,严格来讲,她是赵满庭的员工,我们这样做有点不地道。但当时方瑜说,是我把她带到这行业来的,算是她的师傅,哪有徒弟的不帮师傅之理?米兰也说,在商言商,该断则断,哪来那么多的顾虑!直接就让方瑜来上班了。
此时我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己挖了别人的墙角,有些抱歉的对赵满庭笑笑,却发现他压根没注意一般,正低头玩着手机。
方瑜接口道,“去年你从巴黎回来就说跟陆璃分了手的,怎么,还没有分手成功么?”
我忙不迭的摇头,“我和他是真分了手,只是怎么说也还是孩子的爸爸,他要带孩子走,我也是没法子的事,跟他争孩子的抚养权,我不可能争得过他的。”
这时,赵满庭忽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你真的想争取的话,我可以帮你。”
一桌人瞬间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