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凡正批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公文。听见袁世凯汇报。停下笔来笑道:“我瞧他敢大摇大摆的离开!老子放他。已经算是他祖上有德了…………一个被老子吓破胆的家伙。放他回北京城吓唬吓唬别人也好…………满城动向如何?”
袁世凯离开朝鲜到两江。徐一凡当时也没有如何表示。可是袁世凯现在第三镇总统的官职并未曾去。每天还要参加高级军官的关于禁卫军整编扩大事宜的讨论。同时徐一凡又让他拣起了老本行。综合原来情报那一摊子。负责情报工作。两个亲信重要的职责一肩挑。可见徐一凡对他表忠心来江宁这举动的满意程度了。底下人也悄悄在背后议论。老袁这次算是洗干净了喜欢背主的底子。真正出头啦。
现在的情报系统。已经不是朝鲜时期的那个简陋模样儿。单单是盛宣怀投靠。就带来了多少人脉和情报资源!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才好好整理一下。袁世凯天生的对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精通。交给他。也算的人。
现在虽然已经算是红员了。可袁世凯在徐一凡面前的态度却丝毫不敢放松。又行一礼:”满城已经知道了玉昆离开。现在正在鸡飞狗跳呢。据说还在酝酿请愿。满城耄耋要准备来督署。请大帅给他们一条活路。这些请愿的让不让他们出满城。还请大帅示下。”
对这些满人如何处置。徐一凡手底下。谁也摸不着门道。当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楚万里算是最聪明的。可是在这事儿上。只要有人请教他。他也装傻。三万多人现在就在满城这个小小的四方天里头。等于坐了活监牢。谁都为这个事情头疼!指望徐一凡象北京城那样。每月照发粮饷养他们起来。来还不如指望母猪能爬树。可是赶他们回北边儿。徐一凡到现在。也就放了一个玉昆走…………再说了。现在能把这些人赶到北边儿。将来进了北京城。又把这些人朝哪里赶?不少心狠一点的揣测徐一凡是不是要痛下杀手?可是毕竟是三万多条人命。而且现在一个格格。每天还来找徐一凡。徐一凡每次都客客气气的将这位格格迎进外书房叙话!
徐一凡笑笑:“对付一些老头子。也没意思的很。这事儿。也该料理了。让他们来。也好早点给将来立个规模…………”
立什么样的规模给天下看。袁世凯绝不敢问出来。看徐一凡又低下头准备去批公文。袁世凯迟疑一下。低声道:“大帅。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徐一凡头也不抬的随口一问。
“…………大帅。京城有书信过来。对日和约。也许要签了。京城暗中流传。朝廷准备将朝鲜让给日本。好早了此和局。属下揣摩。竟然可能有五分以上是真的。毅军那边也有消息传过来。朝廷已经准备让他们离开绥远。专驻直隶。毅军那边也在请示办法…………朝廷心中大敌。只有大帅。和局早成一日。他们就早能全力防备大帅一日…………”
啪的一声。徐一凡停下了手中动作。重重的将水笔拍在了桌子上面。死死的看着袁世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北京城那帮人哪里有那么蠢!为了这个国家将来气运。他拼死拼活的打下了如此良好的局面。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丢给北京那帮家伙然后南下。就算紫禁城里面养的是头猪。也知道借着这个机会涨涨声望。压压他徐一凡的风头。
袁世凯声音低低的。继续朝下说去:“…………属下本来也很怀疑。但是各处消息传来。多是帝党方面放出来的。属下这才觉的…………”
徐一凡冷冷一笑。打断了袁世凯的话:“…………党争。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我。他们还不足以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加上党争。就很够分量了…………光绪出息了啊。知道用这招数了。也知道造势卷动天下风潮了…………这帮混蛋!”
徐一凡动怒。袁世凯脑门子就渗出了汗。此时徐一凡一怒。那真是天下震动!不知道会引出什么样的变故!可是他心里头又隐隐雀跃兴奋。他袁世凯此来。不就是等着这样的大场面么?越是澎湃激越的大场面。才越是出人头的的好机会!
可他说出来的话还谨慎的很:”…………大帅。后党那边也不是傻子。帝党放出消息。后党也不见的就肯背上这黑锅了。和谈的事情。不见的能成。”
徐一凡已经站了起来。背着手在签押房里面走来走去。一丝冷笑。始终在他嘴角挂着:“为什么不签?不管是慈禧还是她手下的后党。最忌惮的。始终是老子我!能专力对付我的任何方式。他们都会去做…………不就是一个朝鲜么!还顺便解了他们京师门户之忧!至于帝党放出的风潮…………后党他们。什么时候怕过帝党了?慈禧老太婆。什么时候又怕过咱们的光绪皇帝了?老子想错了。他们不是蠢到了这种的步。而是聪明到了一定程度!可是这种聪明。怎么闻起来。都有一股腐臭的味道!这个国家怎么你们了?非要朝死里面弄你们才开心?好。你们死之国。我则双手将其生之!不要逼老子发飙!”
他站定了脚步。大声道:“来人!”
门哗啦一下推开。陈德大步进来。立正敬礼。看到陈德。徐一凡才想到。虽然这两天秀宁天天过来。可是溥仰。却始终未曾归队…………
“传李云纵和楚万里来!老子要借这个机会。让南边儿的督抚站站队。再紧北边儿这盘棋一口气!这机会。是你们送上门来的!”
袁世凯和陈德都行礼告退。徐一凡却没有回自己位置上面。而是走到窗前。抬首向北望去。
“复生啊复生。北上京华。现在你可感到一丝悔意?你们这条路。走不通的…………老子在历史书上面都读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谭嗣同。徐一凡心里总觉的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会脱离他的控制。狂奔而去。直到掀起滔天波澜!这种感觉一瞬间变的如此强烈。却又转瞬消失。再也抓不着头绪。
不自觉的。一句话喃喃的从他口中滑出:“大变将起啊…………这条路的尽头。我似乎已经能看见了…………只是血色太深重了…………”
啪的一声。一只白皙纤秀的小手。狠狠的拍在茶几上面。
”大变将起!你们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那死色鬼那边。自己选!”
说话的正是李璇。她穿着家常的裙装。气鼓鼓的坐在的椅子上。一张俏脸上。怒意五分。醋火也有五分。
在她前面。杜鹃和洛施规规矩矩的坐着。互相对望一眼。小脸都是一片严肃认真的表情。洛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表决心。还是杜鹃代表这个傻丫头说话:“……姐姐。我们要是不站在你这边。也不会把消息传过来了…………一个女的。整天出入公堂。拖着老爷说话。耽误老爷多少大事儿!我们都不敢这样。可是老爷…………”
出卖徐一凡的。当然就是护食心切的杜鹃和洛施。陈德有时放假。无非就是看看自己妹子。看妹子。免不了要拉家常。拉家常。那就免不了会漏点口风。再加上伺候各位太太姨太太的丫鬟和老婆子们。向来是八卦之源。谁都不知道她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的。徐一凡和秀宁那点事儿。自然就瞒不了人。
“什么老爷。这个死不要脸的!”李璇几乎陷入了抓狂状态。她是基督家庭出身。对杜鹃和洛施都是捏着鼻子委委屈屈才接受。谁让她认识徐一凡晚呢?
这个死色鬼。都看到她李大小姐的光身子了----好。虽然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可是已经代表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了。他居然还敢勾搭外面的女人!最不可接受的是。那对那么漂亮的双胞胎小丫鬟。居然是那个女人的!
站在李璇身后的南心爱南英爱也是一脸紧张的神色。她们叔叔早就不断的有信来。徐一凡未来不可限量。她们南家将来。都着落在她们姐妹身上。从龙有功的话。朝鲜新的国主。他们南家也不是没有指望!本来小姐妹俩还有点自的。徐一凡双胞萝莉控的名声天下闻名。她们小姐妹占了先天的便宜。就算碍着李璇现在还没收房。徐一凡对她们也温和的很。有时候碰着了还调笑一下。逗的人晚上睡不着觉。将来能在徐家内宅分一杯羹。小姐妹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死不死。让徐一凡这个名声天下闻名的正主双胞胎来了!
为前途计。也要跟着小姐拼了!
李璇气鼓鼓的站起来。对着杜鹃和洛施道:“以后也不用喊我姐姐。叫我小璇或者阿璇都可以。现在咱们是一家!哼。他做的了初一。我就做的了十五…………这句话是这么说?不管啦。反正。我的给那个女人好看!她的丫鬟。我也的抢过来!谁叫她先招惹我!”
在内宅里面无聊的整天摆弄人家头发的李璇。终于找到了新的目标。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自己卧室。栗色秀发在背后晃动出的都是美女的斗志。南英爱南心爱垮着小脸跟在后面。这事儿。老爷赢了。那对正主双胞胎进门儿。小姐赢了。人家还是进门儿!反正就没她们什么好处!想到这里。南英爱和南心爱就眼泪汪汪的。好想回家…………
杜鹃和洛施两只新近转职的小狐狸对望一眼。洛施眼神怕怕的:“不、不会出事?”
杜鹃一咬牙齿:“难道我们还有退路么?上了这条船。就是一条不归路了!跟着李家小姐。拼了!”
有、有这么夸张?长腿高妹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告密成功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好想哭…………
“阿婕。今儿正好是你的生日。我记的。过年前半个月。你落的草。红彤彤。皱巴巴。活像一只小猴子!你活到现在。也该四十了?我的外孙。都该取妻生子了…………那该是多大多热闹的一个家啊…………可现在。就我孤零零的一个。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你老压在心口这儿。让我喘不过气儿来。我放不下。放不下啊…………”
北京城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子里面。厢房中一灯如豆。韩老掌柜抱着一块木色陈旧的灵牌。喃喃自语。
邻近年关。四九城里头正在忙年货。设糖供。祭灶送灶。见面都是吉利话儿。贪玩的小孩子。这个时候儿就有人早早放起了鞭炮和穿天猴儿。戏班子在封箱发红包儿。店铺在算帐。伙计在收拾包裹。准备回家。老城里头。满满都是喜庆的气息。过去一年北京城闹了那么多事儿。人人都过的不容易。但愿来年。万事大吉!
这笼罩了全城的喜气。却没有半点分润到这个小院子。或者说。这个小院子里面的人。他从三十一年前起。就将一切开心欢乐的事情给关在了门外。
外面一点星火扶摇而上。那是一只飞的特别高的穿天猴儿。透过窗户。韩老掌柜呆呆的看着那点光芒。
在这烟火之下。有多少正在又笑又闹。高兴的拍手打掌的孩子韩老掌柜呆呆的看着那只穿天猴儿。嘴角渐渐浮出了一丝冷笑:“快了……快了……阿婕。阿爹老了。也终于快等到了那一天。这条路。阿爹一个人走的好冷清…………阿爹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门突然吱呀一响。一人推门进来。灯影之下。正是章渝。韩老掌柜擦擦眼睛。将灵位放进怀里。冷冷问道:“你去哪里了?康有为已经传话过来。大事有望。趁着年节大家伙儿都在家。重要人等。务必要全部通知到!”
章渝默不作声的点头。转身就要离开。韩老掌柜却叫住了他:“去上坟了?”
章渝身子一震。僵在那儿。半晌才道:“是。要过年了。她一个人在土里孤孤单单的。我去瞧瞧。给她烧点年货。”
韩老掌柜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道:“闻到了么?”
“闻到什么?”
“血的味道…………这血真多啊。几乎要把这北京城整个淹没掉!”
韩老掌柜呆呆坐在炕头。低声自语。眼神当中剩下的。
只有疯狂。
更新送上。月票支持。稳定在十三点位置上这么久。奥斯卡都想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