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这事本来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今天医生也说了,羌羌之前怀不上是因为心理状态不够放松。”
她的意思总结来说无非是在表达问题出在佟羌羌身上。
佟羌羌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哟,大嫂这么着急干什么。”胡小庭笑了一下:“我不过是好奇羌羌有没有秘诀能够教授我。我和孩子他爸有在考虑给宁宁和琛琛再添兄弟姐妹。”
钟如臻冷笑:“你确定你还生得出来吗?”
胡小庭煞有介事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不怒反笑,“我也不过大你一岁罢了。”
确实,胡小庭今年刚满的30,虽已生育一双儿女,但身材并未走形,皮肤也花了心思保养,又天生娃娃脸。公平点来讲,她看起来比钟如臻还要年轻。
但见钟如臻的嘴角勾起浓浓的讥嘲:“是啊,你是只比我大一岁,可我没你经验丰富,滑过那多次胎。”
胡小庭在生出现在这双子女之前,曾怀过三次孕,但每一次没等过三个月就流产了。直到佟羌羌从钟家的女儿转为钟家的童养媳,才莫名其妙地打破这个魔咒。可是彼时钟如臻已经搬出了钟宅,照理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说胡小庭的出身是她的不堪回首的痛脚,那么这就是胡小庭致命的禁忌。
胡小庭几乎是一瞬间从座位上蹦到钟如臻面前扬起手,幸亏罗世彦反应快挡在了钟如臻面前,替钟如臻挨了这一下。
朱锦华连忙过来试图拉回胡小庭。
钟如臻不怕死地继续挑衅胡小庭:“你确定还生得出来吗?滑了那么多胎,这是你的报应。是你害死我母亲的报应!”
“闭嘴如臻!”朱锦华怒叱。
“啊――钟如臻我要撕烂你的嘴!”胡小庭似疯了一般要打钟如臻,钟文昊见情况不妙也连忙来帮忙拦住胡小庭,朱锦华让罗世彦带钟如臻走,钟如臻的嘴里却还在继续念叨着什么。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若是钟远山还在场,怕是又要气得发病。
佟羌羌呆呆地看着,太阳穴突突地疼。
看到韩烈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茶,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佟羌羌想过去让韩烈帮忙一起阻止大家。然而一起身,她发现所有的事物摇摇晃晃,连带着她也站不稳了。
见韩烈的目光扫过来停落在她身上,佟羌羌扯了扯嘴角,想喊“小叔”,眼前却骤然一黑。
下一瞬,她完全失去意识。
天府公寓3号楼门口,安景宏在等着。
佟羌羌从车上下来,远远地喊了一句:“师兄。”
安景宏循声转过身来,正欲朝佟羌羌展开笑容,忽然看见紧跟在佟羌羌后面下车的韩烈。
“这位是……?”安景宏上上下下打量韩烈,面露一丝犹疑。
“我小叔。”佟羌羌说得快速又简洁,话落就见韩烈极轻地敛着眉扫了她一眼,也不晓得是不是对这样的介绍有什么意见。
佟羌羌担心安景宏多加追问,先发制人地提醒他:“我们快上前看看小鹿吧!”
安景宏连忙带路,一边走一边又和佟羌羌补充了一些安鹿最近的情况。
天府公寓在附近地段算是最高档的,安景宏的家在其中一栋楼的最高层,小复式,装修得十分精致。佟羌羌挺意外安景宏住在这里,想想自己平时对这个师兄的了解倒真是少之又少。
“那个……不好意思,”安景宏将韩烈拦在了一楼的客厅,面露为难:“我妹妹她对陌生男人特别敏感。”
意思就是不让韩烈上去了。
未及佟羌羌说什么,韩烈后退一步,淡然地对佟羌羌说:“我在这里等你。”
“谢谢小叔。”佟羌羌微微颔首,和安景宏一起往二楼去。
二楼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安鹿的。安景宏轻轻叩响紧闭的房门:“小鹿,你还在睡觉吗?”
里面没有回应。
安景宏停顿两秒后,继续敲门:“小鹿,今天羌羌姐来咱们家了。你不是一直鼓励哥哥邀请她吗?现在她就在这外面,你不开门见一见吗?哥哥还等着你给我出谋划策。”
这番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佟羌羌惊疑不定地望着安景宏。
安景宏倒似乎一点都觉得有任何不妥,竖起食指置于唇前,对佟羌羌打出嘘声,然后指了指房门,用口型告诉佟羌羌里面有动静了。
果然,不到两秒,房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一小条缝,安鹿自门后探出小半张脸,一双眸子毫无神采,唯余惊恐,乌漆漆的眼珠满是紧张地张望外面的一切。
只这一幕,佟羌羌的心底便有酸气一直泛到她的眼眶。怎么看起来比安景宏所描述的情况还要严重?
佟羌羌捺下情绪,笑着对安鹿挥挥手:“小鹿,还记得我吗?”
安鹿虚浮的视线凝定在佟羌羌的脸上,点点头,然后主动将门打得更开些,着急地拉佟羌羌:“羌羌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不安全!”
佟羌羌扭头给了安景宏一个安抚的眼神,进到安鹿的房里。
门立马“砰”地关上,安鹿一副余悸未定的模样,牵着佟羌羌的衣袖,走路时左顾右盼的,好像生怕从周围扑过来什么妖魔鬼怪。
佟羌羌拍了拍安鹿的手背,关心地问:“小鹿,听你哥哥说,你最近不太高兴?”
安鹿没有回答佟羌羌,领着佟羌羌到藤椅前。佟羌羌顺着她的意思坐下,安鹿松开佟羌羌的衣袖,翘翘唇角:“羌羌姐你等会儿,我先去洗个澡。”
如果不是安景宏事先告诉过佟羌羌真实情况,眼前安鹿的言语没有任何的不妥。
“小鹿,等一下,”佟羌羌拉住安鹿,尝试性地问:“怎么突然要去洗澡?”
安鹿回答:“我身上脏。”
佟羌羌打量安鹿两眼,“哪有脏?你看起来很清爽啊!”
“有,很脏,很臭,很难受。”安鹿焦躁不安地揉搓自己的皮肤,力道有些大,没两下佟羌羌便看到她搓过的地方泛红。
佟羌羌抓紧安鹿的手不让她再搓,安鹿却捋开佟羌羌的手,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念叨:“我要去洗澡……洗澡……洗干净……洗掉那人的味道……洗掉……”
听到关键词,佟羌羌当即追问:“小鹿,那人指的是谁?他对做了什么?”
安鹿愣了一下,突然捂住耳朵蹲到地上,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好好好!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佟羌羌反省自己太过着急惹得安鹿情绪激动,连忙过去想安抚她,手还没碰上她人,她胡乱挥舞的手臂先甩了过来。
佟羌羌心中一惊,本能地往后退两步,同时不忘用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小腹。
外面听到动静的安景宏及时冲了进来,扶了佟羌羌一把,“你没事吧?”
佟羌羌稳定身形,摇摇头。
安景宏当即松开手,担忧朝安鹿跑过去,抱住她,温声安抚:“小鹿,我是哥!”
安鹿哭着对安景宏说:“我要去洗澡!你让我去洗澡!”
安景宏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去洗!哥不拦着你!”
安鹿这才从地上起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韩烈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出:“出什么事了?”
他大概是留意到方才的动静,所以上楼来了。此刻就站在安鹿的房门口,蹙着眉头望着房间里的情况,尤其在佟羌羌的身上逡巡了好一会儿。
本欲走去浴室的安鹿滞在原地,双眼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全身上下都在发抖,直勾勾地盯住韩烈。
安景宏暗呼一声不好,然而未等他提醒,但见安鹿不知从哪倏地抽出一把水果刀,恶狠狠地就朝韩烈的方向冲过去。
“小鹿!”安景宏迅疾地追过去抱住安鹿的腰。
安鹿受阻,拼命地挣扎,挣扎间,刀子的方向不小心就对准了佟羌羌。
毫无防备之下,佟羌羌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看到刀刃明晃晃地挥了过来。
脑袋一瞬间空白,她的眼睫狠狠地震颤,第一意识仍旧是护着自己的肚子。
千钧一发之际,佟羌羌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地握住,下一瞬,一抹高大的人影护在她的面前,她的脸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安鹿发疯般刺过来,时间太过紧迫,韩烈只能抬臂挡了一刀,旋即快准狠地踢中安鹿的膝盖。
安鹿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到地上,脸色苍白,痛苦地喘气,瞪着韩烈,眼中仍缠绕着浓浓戾气。
佟羌羌的心头莫名地一紧,隐隐地不安。
似是要印证她的不安,下一秒,安鹿霍然握紧刀柄划向自己的手腕。
“小鹿!”安景宏失控地呼叫。
韩烈眸底一寒,一脚踢在安鹿的手上,水果刀立刻掉落地上。
然而仍旧迟了一步,浓稠血液已从安鹿的手腕流出来。
红红的,特别醒目,佟羌羌的眼前晃过一丝的恍惚,心口一阵恶心的酸气上涌,连忙捂住嘴。
肩上立马有温热的手掌贴上来,虽未出声,但一个举动尽显关心。
“安鹿!”门外在这时传出一把女声。
音色略微耳熟,貌似在哪听过。
佟羌羌下意识地抬眸,便见一个女人的身影跑了进来。
看清对方的样貌,佟羌羌的脊背骤然一僵。
是……跟在钟文昊身边的那个女人……
侯伶直奔安鹿而去,跪坐在安鹿面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安鹿的情绪再度奔溃,哗地一下眼泪流得汹涌,泣不成声地唤了句“伶姐”,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安景宏青白着脸,抱起安鹿就往外去。
佟羌羌眼睁睁看着安鹿的手腕鲜血淋漓,当即又犯恶心。
侯伶一边拨着120,紧随安景宏身后,经过佟羌羌面前时才突然注意到佟羌羌。她似也认出佟羌羌来,和佟羌羌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对视,略微一怔,顺带地扫了韩烈一眼,什么也没说,急匆匆地继续自己的步子。
佟羌羌盯着侯伶的背影,不由抓住韩烈的手臂。察觉触感不对劲,她垂眸一瞅,这才发现韩烈手臂上的西装被割破了口子,染着红色的血迹。
“小叔,你受伤了?!”佟羌羌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韩烈抬了抬手臂,瞥一眼,十分淡定地说:“不碍事。”
佟羌羌神色肃然:“走!我们也赶紧去医院!”
***
安鹿被送进急救室,安景宏在外面焦虑地等待,佟羌羌安慰他两句后,先去看韩烈。
韩烈脱掉了外面的黑色西装,只着浅蓝色的斜纹衬衣。他的坐姿笔挺,衬衣服帖地贴在他的身上,依稀突显出他胸肌的轮廓。
佟羌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赶忙将目光挪到韩烈受伤的右手臂上。
护士正半躬着腰,用剪刀沿着伤口周围把袖子剪开,露出韩烈充满力量的肌肤。
佟羌羌清楚地看到护士的目光时不时地便去悄悄打量韩烈,大概是被韩烈出众的样貌吸引得心弦荡漾了。
“这位先生,我现在给你清洗伤口,可能会有点刺激,请你忍一下。”护士温柔地提醒韩烈。
韩烈不以为意地点头。
护士用棉花沾了消毒酒精,擦抹韩烈手臂上小半截划口。
佟羌羌光看着,都替韩烈感到疼,然而韩烈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眉头未皱一下,甚至一眼不眨地盯着伤口,说了两句话指导护士的动作,惹得护士赧意尽显。
护士被病人指挥,佟羌羌还是头一回看到,颇为稀罕地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他倒似乎比护士还熟稔对伤口的处理。
中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于韩烈的后背落下一道光影,他整个人坐在光影里,衬得脸型的轮廓愈发深刻。
少顷,护士帮他把纱布也包好了,不知是不是被韩烈方才的气势给吓到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再顾不得欣赏男色,端着工具就不好意思地走了。
韩烈起身,伸手去拿外套,轻轻抖了抖灰,冷不丁问佟羌羌:“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