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的感应,让他在所有人四散奔逃时,都没有走。
梦萍,你在哪里?等着我,我来救你。
直到看到了钟临溪等人在作战,看到了碧水,张尽诚忽然发现,能听见某些奇怪的声音。
琴声。
张尽诚静了下来,仔细听着这声音。
和其他人听到的杂音不同,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番声音。
拨弦急促,其音惶惶,像是弹琴者,被困在大火之中,喊不出,动不了,那种焦心的声音。
三岁弹琴,自此从未和古琴分离过,琴,就像是梦萍的影子一样。
万物生灵,琴,在替梦萍呼救。
滔天水浪、激烈打斗……已经全不顾了。
为什么能在这隔开天地的世界中,找到你……只是因为,想见你。
想见你,才跋涉万水千山,赶赴生死之约。
“不用担心我。”张尽诚身上,还留着剑锋留下的深痕,却拒绝了素念的搀扶,执着地重新站起。
“不要伤害她……让我来。”
张尽诚推开一边的天昊,也向钟临溪摇摇头,向保护符阵外,迈出一步。
“张大哥,你会死的!”小藕看看对面依旧不分青红皂白,仗剑过来的刘梦萍,心都快跳出来了。
张尽诚却向没听见这些话一样,直直地,向着刘梦萍走去。
距离剑锋更近一寸,就距离那握剑的手,更近一分。
“梦萍,你还记得吗。”
张尽诚捂着伤口,说话时,扯着冷汗,不断流下,但目光却笔直而温柔,覆盖在前方人身上。
“为你讲解‘琴瑟’这篇文章时,你听得那么入神,甚至,还抚琴一曲,为文中人。”
刘梦萍一剑刺过来,擦着张尽诚的手臂过去,身体,却抖得厉害。
“你说,琴瑟和鸣,朝夕相处,对坐窗下,赏月看花……这就是你能想到的,最美的生活了。”
张尽诚没有收回手臂,轻轻地,向刘梦萍靠近过去。
一直以来,最想靠近、却没有勇气靠近的,终于,打破了界限。
两只手,攥在一起,被手臂上滑下的鲜血打湿。
刘梦萍还在挣扎,发出痛苦的喊叫,手中的剑,跟着一起颤动。
“我不敢承诺……因为,太过于美好,不敢去承诺。你本该……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煞星在一起,颠沛流离。”
张尽诚没有松手,一点点,攥得更紧,手中,还悄悄攥着钟临溪,曾经给过的符咒。
“我想,若你嫁了巡府公子……便远远站着、祈求你的幸福也好。可远远地,看着你痛苦……我做不到。”
“今日,不是祈福节吗。既然如此……上天,可以允许我……祈福一次吗。”
张尽诚快要站不住了,向前两步,用最后的力气,不顾她的挣扎,抱住刘梦萍。
“萍儿,若是可以,想求一段岁月……盖间小屋,种上你爱的茶花,耕田、教书,清茶淡饭……为你梳发,直至白首……你愿意吗。”
刘梦萍被抱着,抖着嘴唇,似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
符咒本无心,遇诚生效,遇情生变。
道道术符,随风散落,流光四溢,照射在正中心的二人身上。
古琴之上,发出一阵急促扫弦之音,随即,弦弦崩断。
碧玉剑,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黑暗世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