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陪伴的对象,从一束开了十六年的桃花,变成了条斑斓锦鲤。
每日换上新鲜水的时候,锦鲤会躁动不安,当他的手伸进水里的那一瞬,锦鲤像是识得他一般,往他手上靠一靠。
“你还认得我吗?别人说,入轮回,要喝那汤,过那桥,会忘掉前世的情缘,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呢?”
灵巧不能回答,她不过是一条,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普普通通的一条斑斓锦鲤。
“不过,那时候若是你不走,你回到龙潭,也许今日里,你我都忘记了对方的存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还记得你,我能等到你化为人身的时候。”
又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锦鲤依旧是锦鲤,没有灵力,没有修为。
十六年后,一个换水的清晨,锦鲤没有躁动不安,静静的,等着新水的注入。
夏文彦像往常一样,将手放进冰冷的水里。
锦鲤往他的手上靠了靠,终是没有成功,仅是一瞬,像是失了重力,雪白的肚皮让夏文彦的心猛然就沉了下去。
就像是沉到六月的寒潭里。
他这才想起,夜间的那个梦。
尽然现在才想起那个梦。
怎么会忘记了呢?灵巧的样子?夏文彦摇摇头……又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想不起了。
他有些着急,步履匆匆的往书房里跑。
他记得,有一副画,画上粉黛宫衫,蝶舞桃春。
许久没有进书房了,案几上,书盒上,全是厚厚的灰尘。
一阵翻找,终在书架旁边的画卷桶里找到那幅画。
32年前,在竹林小筑里,那幅画卷是唯一的,有灵巧神韵的画。
摊开画卷时,一丝后悔在心间不断的扩大。
前些时候,怎的没有好好的给灵巧画几幅画像了?这一副,该不是灵巧吧?除了那眼睛……眼睛里灵巧的灵动,是谁也替代不了的颜色。
他将这幅画挂在正殿的东墙,进门出门,都能对上那画的眼睛。
画挂好了,才去安安心心的清理瓦缸,和缸里的锦鲤。
“哇~哇~”似有一阵婴儿的啼哭。
夏文彦放下手中的葫芦水瓢,侧起耳朵,这一声洪亮的声音,才真的敲动了他的心。
拎起袍角,匆匆的往观外走,婴儿的啼哭越发的清晰。
出了观外,这才发现,石狮子的石基下,一个绣了桃花的襁褓里,一张粉粉嫩嫩的脸。
见了夏文彦,竟然格格的笑起来。
夏文彦往前追了两步,张望四周,左右无人,连着襁褓将婴孩抱起,婴孩张张手臂,往夏文彦的脖子上扑去。
他心头一愣,这样的感觉,为何这样熟悉?
这个婴孩成了道观里收养的孩子。夏文彦给她起了个名字——灵巧儿。
灵巧儿长到八岁时,还张着手臂,在蹒跚学步,咿咿呀呀,说出的话,夏文彦也听不清。
夏文彦也不着急,因为她一个眼神,她就能懂她。
夏文彦有时候会对着灵巧儿说:“巧儿啊,等你再大一点,我便带你去找长生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