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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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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有什么要紧的,就直接过屋儿来找我,屋儿里就安茜一人,别怕什么不方便的。我这儿从来没有多少规矩。”

    见我竟未动怒,还流露出对关心的意思,苏妈妈也笑眯了眼,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与我攀谈。

    “老奴代小阿哥谢福晋的关爱。小主子自洋和尚那里回来以后,虽然也一直没有开口好转的意思,但倒是愿意出屋子走动了。就是还那样怕见人。”

    我仔细听着,没有打断。

    “以前小阿哥是好说歹说也不愿出门儿的,奴才们又不敢强来。

    吃的穿的如今也都是经了福晋的眼,还有特别嘱咐厨房做来的新菜式,王总管前儿还派人做来了新样子的衣裳,别说小主子,就连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头回见着,自然都是极好的。安茜姑娘也时时惦记着来瞧上一眼,小主子虽然没有开口,老奴相信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小主子这般聪明的人儿,眼见福晋那样记挂,不会忍心福晋为他这样烦心伤神,总会好起来的。”

    我不理会她的奉承,敷衍一笑。看我没有再搭话的意思,也适时的收了声。

    我掂量着又近前几步,挨到了仍旧一动不动的小人儿面前,刻意娇声地与他说话,虽然我知道得到回应的几率小之又小。

    “弘旺……我是舒晴……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

    小心翼翼地抬手轻握他紧攥的小拳头,还好,没有发抖,只是僵着胳膊,我也不与他较劲,顺着他的力道,转身指给他看。

    “瞧!咱们是邻居呢!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我就住在那里,愿意的话,就来找我玩儿,好吗?”

    苏妈妈对我的言谈有些惊讶,随即垂了眼,再不开口。

    不是不着急,相反我心里像起了火一样,浇也浇不灭。可又能怎样呢?

    面前只是一个未通事理的孩子,他哪里知道,他的自闭会给我,给这个东院里的上上下下带来怎样的祸事。若不是如今京中疫情要紧,胤禩尚无精力顾及家事,否则贤亲王独子痴傻聋哑的消息传出去,这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呀!我的处境才转好没有几天,必将又一次跌落谷底。

    想到这儿,我心里又急躁了三分,手里也使了力气。

    “咱们这就去瞧瞧,好不好?看看屋里有什么宝贝呢?

    嗯,有奶酪酪,蜜糕糕……”

    大约是我的急切感染到了这个不安的孩子,一双小手忽地使力,我一个趔趄就坐在了地上。而由于力的反作用,眼前的小人儿也摇晃地厉害,索性我也没有蛮力相向,他只后退了几步,转身一溜烟的跑进了自己的阿哥房。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我一眼。

    这出人意料的一幕,俨然把苏妈妈吓得不轻,嘴里连连告罪,手里更不知如何是好。眼睁睁看着安茜把我扶起,前不敢扶,后不敢退,好不难受。

    我自嘲一笑,自知还是自己过于心急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快回去仔细照顾小主子吧!别让他受了惊吓。刚才是我不对。”

    “格格?”

    安茜欲言又止,多少也看出了我的不耐。

    “没事儿。只是想到了从前碰到过类似的孩子。”

    “格格以前见过?”

    “是呀,那个孩子……嗯,父母离异……嗯,就是他的父亲休了他的母亲……

    少时,和母亲感情非常好,本来也是个伶俐健康的孩子,可母亲离开以后,他的父亲公事繁忙,照顾不周,后来就……”

    安茜自然明白我说的意思。

    这就是我为何能够一眼看出弘旺的异常为何。我在英国义工时候遇到的那个叫做比利的自闭男孩儿,突逢家变,刺激了他年幼而又脆弱的心神,又得不到亲人适时的关心和照料,于是就紧紧关起了心门,再不为任何人打开。直到我离开英国那年也没有好转,那一年他已经七岁,患病整整两年。

    不由得又想起了路易斯。比较而言,若论家变的惨痛,路易斯是最令人痛心的,出生不久的孩子究竟要有多大的毅力和勇气才能够走出阴霾,生活得活泼鲜亮?

    是了,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路易斯幸运的遇到了王太太,那个孤寡的女人。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孤单怪癖养成的女人,她把所有对情感的寄托都放在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身上。无意中救了自己,也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么,弘旺呢?

    一岁多被迫与生母分离,咫尺之距,可能就是一辈子也翻越不了的丘泽。那个时候,有谁在他身边给他最无微不至的照拂与救赎呢?

    苏妈妈?

    不,她给不了。她是见惯了满族母子关系亲属冷暖的奶娘,那些诸如父母之爱,不仅弘旺没有,是这所有满清王朝都缺失的,让她一个奶娘怎么弥补?又岂是单单一个在贵族后院里来去惯了的老油条可以取代的!

    “安茜,你说……

    你说……我与弘旺那孩子如何?”

    经此一问,安茜半晌没有回答,直随我进了屋,才考虑着缓缓开了口,避重就轻。

    “格格这么说,安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由我看,小主子表面上是乖巧和顺惹人疼爱的,但是骨子里,却是一股子倔强难驯的,不然也不会……”

    安茜的眼光果然是独到的。

    “继续说下去。”

    “格格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

    但安茜有几句话寻思着还是要讲的,小主子已然这样痴痴傻傻,再不讲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时候,格格大病初愈,喜欢在花园里溜达溜达,好几回看到了小主子像见了什么避不可及的人似的,转身就走。起初两三个月里,小主子才学了走路,还不利索,也就眼巴巴地看着您回了屋,好久苏妈妈都拉不回屋。后来,学会了跑,几次抓了您的衣角……”

    我心下一惊。

    “还有这样的事儿?”

    安茜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啊……格格当时心里烦闷,哪里注意得到这些……几次格格急着走,小主子手里不放,差点被格格大力带倒,都是苏妈妈硬生生把小主子的手掰开的。”

    扶额长叹,我为自己完全空白暂歇的记忆惭愧,好不可笑。

    “安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一直在深究自闭的症结在哪里。

    是庶福晋?是哪家的妯娌?是苏妈妈?还是哪个不自量力的奴才?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症结很大可能就在我自己的身上。

    转眼月余,眼看就要入夏,而疫情也火急火燎地进入了最紧张和恐慌的阶段。因为就现代的医理来讲,炎夏高温湿热,是细菌病毒蚊虫最易滋生的季节,所以对于医疗技术尚不足昌明的今时今日,酷夏最易导致传染病猖獗泛滥的原因也就不难解释了。

    果然,甫入四月,京中又有多起感染者被送入北郊的官立医馆进行严密的监视与隔离,而且多为幼子,并且已有死者,其中成年人、儿童各半。而一直苦苦支撑的张府,也传来了告急的消息。康熙不顾众人反对,微服出访,探视若霱。

    康熙五十年,四月中,若霱不治。

    “没了?”

    我失神地怔忡在院中央,身旁正与我闲话的苏妈妈立时噤声,领着弘旺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没了……”

    我幽幽地叹,方才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成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葛特字字敲在了我的心上。

    “今儿个一早没的……

    小公子的后事儿还没来得及办,万岁爷就把张大人召进了宫。

    据说是担忧张大人接连失亲之痛,怕有个万一……”

    是啊!衡臣现在该是如何的痛彻心扉呀?!

    若霱出生在京城,得来之不易,就连康熙都心知肚明,恨不得抱来宫中教养。彼时,衡臣已返乡守孝,这一回说起来才是他们父子的第一面,竟未料到是如此收场。

    “格格……”

    低头,安茜手中的锦帕,汪汪着一抹水渍,又有谁还能切身体会这酸涩难抑的丧子之痛呢?

    是我吗?是因为我?是我一手造就?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掬一捧泪,艳阳下,漫生无边灰暗的渺茫。

    作者有话要说:2011.8.1更新完毕!

    背景音乐是久石让大人的《a chinese tall stoy》:

    这一部分需要解释一下的是,张若霱历史上确有其人,只是出现在了澄怀主人年谱里,也就是张廷玉执笔的年谱,历史上公认的张廷玉长子始终是张若霭,因为张若霱没有成年就死于天花,所以女主不知道张若霱的存在,也就造成了她的负疚感,始终觉得是自己的出现造成了历史的偏差,结果不言而喻......

    下一次来补全!

    另外,希望大人们多多留言和抓虫哈~哪怕只言片语,回回也会得到莫大的鼓励!谢谢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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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全完毕!周五办公室太忙,一直忘了来更新!今天补足!回回可以告诉大伙儿,对舒晴的大虐已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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