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穿过短兵间,回到了自己的宅院。里面大多是黑色压抑的青石,唯有几抹绿色尚能令人开怀。她从箱子中拿出了一身黑色男装,上面放着发带玉髻。平流的布料,素雅不失大气,玉白色的腰带干净整洁。
嬴荧玉唤了侍女,替自己扎进胸前的嫩肉,然后换上了利落的出行男装,铜镜中一个正值妙龄的窈窕淑女,一转眼便变成了谦谦公子,温润翩翩,身姿英飒,干净地半点没有男子的污糟反而还多了一丝清秀儒雅。
嬴荧玉擦去了脸上的脂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大约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自己男装的模样,嬴荧玉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一旁的侍女看着公主摇身一变之后的模样,竟然微微红了双颊。嬴荧玉和君上一母同出,有几分相像,但公主又承袭了太后的好容貌,更加英气逼人,若为男子,必然让无数女子心生爱慕。可是自从公主大病痊愈之后,似乎连性子也变了。不再如以前一般黏人打闹,眉宇间反倒增添了不少情愁落寞。
那模样,倒像是太后眼里会有的神情。
嬴荧玉整理好了包裹,眼见侍女阿琴都快哭了的模样,轻声安慰了几句,她到不怕回不来,只怕回来了还是原本那个执念深种的女子。那样,便真是负了老天让她重活一次的好意。
城外柳叶飘飘,老霖雨倒是停了半晌,路上还是泥泞的,不过好在空气清新,倒颇有开启新气象的征兆。嬴渠梁看着嬴荧玉,上了经过改良的青铜轺车,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出了栎阳城,直到十里之外,才看到了那道别的凉亭。
远远地便看到富商打扮模样的景监站于凉亭之内,器宇轩昂,旁边是骏马宝车,还有魏国之红的壮汉相随。倒是让人一眼便看出了魏国的气派。谁又能想得到,这主人出自于破败不堪的秦国呢。
嬴渠梁到了凉亭,便下了轺车,告知景监,嬴荧玉是子车氏的后裔,祖上为穆公时代的良将,此次就当做是景监的帮手,一同入魏。嬴荧玉拱手遵命,语音哪怕刻意压低还是有些女气,景监心中划过一丝疑虑,却没有多想。君上带来的人,必然有他的考量,景监看着面前年轻踌躇的君上,抱拳相别。
这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少年,这是他生长生活的土地,景监知道,自己必将为之全身心地奉献。
嬴渠梁敬所有人一碗酒,转身上了轺车,神不知鬼不觉,朦胧烟雨,景监看着那个心思缜密,能屈能伸少的年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你叫?”景监看了一眼嬴荧玉,到觉着有些面熟,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面前男装示人的嬴荧玉和刚刚远去的君上有几分相像。
“千夫长鹰羽。”嬴荧玉语气坚定地说道。
景监眉头一皱,但到底还是国事为重。对嬴荧玉奇怪的身份,并没有长存心中。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大红色的轺车,一旁的壮汉也上了马,仿若来秦国的魏国富商归国一般,车子渐行渐远,将身后的柳叶林甩在了后面。
景监生性宽厚坚韧,倒是和一同长大的嬴渠梁有相似的气息,这让嬴荧玉稍微安心了一些。在魏国的时日虽然称不上惊心动魄,但也是暗波汹涌,多亏了景监几次为自己筹谋,所以嬴荧玉对这个男子的印象还是好的。
只是,嬴荧玉心中知晓,景监也有不可言说的感情纠葛。
两人默默无言地离开了老秦地,心中各有千秋,随着轺车慢慢接近接壤的边境,那是一条幽暗的峡谷。
闻名天下的函谷险道,因其纵深像抽屉一般,大家便称其为函谷。这条函谷险道位处黄河骤然折成东西流向后的南岸,东起崤山,中间穿过夸父逐日大渴而死的桃林高地,西至潼水渡口,莽莽苍苍长约一百余里。峡谷两岸高峰层叠,峻阪迂回,一条大道在谷底蜿蜒曲折,是山东通往关中的唯一通道,号称函谷天险。
这也是秦国最后一道防线,函谷易守难攻,如果这里被他国攻破,那秦国也就剩下灭国亡族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