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仁瑞炭是否惠民,也需要先落地施行,交由市井村野的百姓切身体会。届时,民心所向,便是最好的评判。”
“如果试行之后炭价高昂,无益苍生,圣母自然会下诏停办,咱家也甘愿领受罪责。”
这番话,李宗正说得不仅坦荡,还越琢磨越有道理,朝廷里悄然传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李宗正视线扫过群儒,心里暗笑。
你们就琢磨去吧!
实践出真知的现代哲学,够你们研究很久了!
忽然,李宗正的视线落在了隐藏在百官之中的方植身上。
方植正皱着眉头。
是在衡量时机吗?
方植确实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明明感觉李宗正一个人对抗着整个朝廷,风雨飘摇。
但这阉人竟然昂首屹立,没有半点退缩。
也似乎没有输了气势!
好像并不是站到李宗正对立面的最好时机......
李宗正收回视线,趁着傅奕瞠目结舌,陈观一脸茫然的时候,他拱了拱手,又接着说:
“如果诸位大人真的怜惜樵夫深山挑柴之苦,更应该殚精竭虑,为他们寻得更好的营生。”
“不能只是一味阻拦圣母的惠民新策,任由白发苍苍的老樵夫为了微薄的薪水,日日夜夜攀山砍柴,负重跋涉千里去卖柴啊!”
话音落下,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朝廷顿时寂静无声。
一众官员哑口无言,陈观等御史大夫更是无言以对。
他们吵架确实很在行,为了党争,鸡蛋里挑骨头更是信手拈来。
但李宗正一个问题直接难倒了他们。
是啊!
明知道樵夫很苦,但怎么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个题他们并不会做。
其实不是没有更好的营生。
而是他们需要这些人苦哈哈地去砍柴挑柴!
没有樵夫,他们上哪儿买柴烧水呢?
这时候,一直隐藏在帘后任由他们辩论的太后开口了。
“诸位整日坐而论道,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朝廷开源节流,无一人能济世安邦。”
“慈仁瑞炭接济的是寒冬受苦的百姓,是本宫垂怜众生的新策,诸位不肯行善积德,反倒还要败坏本宫惠民的苦心?”
“宗正办的是内廷的事务,奔走只为皇家分忧。诸位不要再继续妄加评议,横加干涉!”
......
“昏庸至极!竟然一味回护李宗正这阉人,太后也就这点见识水平!”
晋王在自己的府邸跟郭少阳冷声嗤笑。
“近日听闻,东厂处置了皇帝身前听差的一个小太监。经此一事,太后和李宗正的联系非但没有生疏,反倒愈发紧密......”
一道脊背佝偻的身影,从书房门外幽暗的阴影里一步步挪出来。
如果李宗正身在此处,肯定会惊愕万分。
沈胥???
这可是先帝在位时候的第三任内阁首辅!
他不是被罢免,在返乡的途中染疾去世了吗?
怎么会死而复生,还潜藏在晋王的府邸里?
“沈师莫非觉得此事另有玄机?”
晋王对沈胥的态度十分恭敬,亲自上前搀扶,护着他坐到软榻上。
沈胥重重地咳嗽几声:“咳咳......慈仁瑞炭,这一物,晋王难道没有想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