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周誉吼叫的声音都似乎还在死寂般的空气里回荡着,如哀乐一般久久不散,尹一凡如幽灵鬼魅一般暗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带着赴死般的绝决和绝望。
“再等一个小时。”
“再等一个小时。”
……
“都出去,一个小时以后再进来。”
顾流岚的声音在尹一凡机械般重复到第三遍之后接了上来,那语气,是命令,是陈述,是平静无波,亦是麻木决然。
尹一凡颓然地抿紧还微张着的唇,和周誉对视了一眼,便相继出了房间。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周誉走出门便将后面跟上来的尹一凡一把抵在墙上冷声问道。
兴许是之前的犹豫迟疑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令他再无抵抗之力,平缓的声音紧接着徐徐流出,“斯南再这样烧下去,必死无疑,给他使用输y退烧,至少还有一成胜算。”
“怎么会只有一成?”
尹一凡看着周誉恶狠狠地表情苦笑了一声,“以斯南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便是输y后能够退烧,那大量的y体留在体内也必然会造成负担,运气好的话,便有那一成的把握。若是运气不好的话,若是运气不好的话……”
闻言,周誉脱力一般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眼神哀哀地看着对面的人,似是在指责其残忍的言行,又似在祈求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一时,两人之间竟是相顾无言,只有那沉沉地哀伤在流转。
室内,流转的是与室外相同的哀伤,只是那哀中多了一丝安然,伤中多了一分沉静。
顾流岚小心地避开斯南的伤口将他拥进怀里,光/l的皮肤相贴引起一阵心悸,令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待到那阵悸动消去,她才把脸慢慢地贴向斯南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你说,我们的宝宝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希望是个男孩儿,长得要像你,漂亮的桃花眼招人喜欢,还有高挺的鼻梁,淡淡地唇色,俏俏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厌。”
她紧贴着斯南的脸微微地摩挲着,似乎在确认自己刚才所言不虚,眼帘半开半合,遮挡住了眼里肆意流转的情绪。
“你怎么不回答我呢?还是你不喜欢男孩儿?若是女孩儿的话,也要像你,像我可就惨了。”
说到这里,刚刚半开半合的眼睛在眼角处悄悄弯起,似月如钩,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轻轻地颤动着,惊扰了一湾暗影随之轻荡,摄魂夺魄。
“我很笨的,什么都不会。学自行车结果害得琉晏受伤,学做饭结果半途而废,只得厚着脸皮端了爸爸做的鱼汤拿去给宋武阳。
脾气也坏,经常惹得爸爸生气。你以前也嫌弃我对不对?总是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还爱吃零食。可是我现在都改了,真的,你快点醒过来,醒过来你就知道了。”
有什么随着流淌着的轻巧话语而慢慢地积蓄着,直至溢满了眼眶,盈满了长睫,才毅然决然地从那似月如钩的眼角滑落,流向相反的方向,湿润了一片滚烫的肌肤,与两瓣干燥的薄唇。
顾流岚微舔了舔无声滋润着她唇的y体,咸中带着涩然,涩中透着酸楚,酸楚中又充斥着伤痛,在这一片伤痛中,她终是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起来,怀着满腹委屈和满心的不甘。
他们分离了这么久,久到她都以为岁月永恒不再流逝,时光驻足不再流转。可是,他们还是再一次相遇了,也再一次相识了,尽管这其中有诸多隐瞒,也经历了许多坎坷,可是他们的心意却不曾改变过。
她仍然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他,其他人再好,她也只能怀抱愧疚,即便是怜悯也不曾给过。
而他说,他也仍然爱着她,甚至比以往爱得还要多,他们不死不休。
“可是,你说不死不休,那你现在这样,是打算休了吗?是打算放手了吗?放弃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断断续续地话语,和着泪水、带着沉痛汩汩而出,似永不枯竭的泉眼,似奔流不尽的江水,充斥在耳边,心田。
“你说,若是你再把我推给别人,就要我忘了你,当你从来不曾存在过,不曾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我会做到的,我转头就忘了你,嫁给牧野琉晏,嫁给宋武阳,嫁给谁都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变得狠厉,“可是我不会让自己幸福,我会凄惨而死,抑郁而终,让你在哪里也不得安宁,永世愧疚!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