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玉卿和李大全一家,还剩下两家。
山林很大,只有玉卿与李大全一家靠的近些,那两户隔得颇远,若是遇不上大事儿,几乎一年也难得见上几回。
李大全有个儿子,乳名唤作小石头。三十多岁的李大全,前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金贵的紧。
李家婶子用树枝挑了挑火盆里的之前,火光更旺了一些。小石头蹲在他娘身边,学着娘亲的样子,拿了纸钱往火盆儿里丢,看着火光一下子窜出来,欢喜地直拍手。他穿了一身深绿色打了补丁的小袄,头上戴了一顶稍显大了一圈的布帽子,火光微亮,映的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李大全一瞧见妻儿,脚下步子越发迈的大了。面上也带着笑,恨不能提溜着罗玉卿飞过去。
行至家门口,李家婶子这才瞧见疼的龇牙咧嘴的罗玉卿正被自家男人摁着脑袋走,一时好气又好笑。
待二人走近了,李大全这才松开手,忙伸手去抱儿子。
“石头!乖儿子,在这儿等爹呢?”
石头才一岁半,还不太会说话。见到爹爹,两眼亮晶晶的,欢喜的挥舞着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惹得李大全将他抱着转了好几个圈圈才停下,小家伙笑的合不拢嘴。
李家婶子怕他惊着孩子,忙接过孩子,嗔怪道:
“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人家瞧见了笑话!快快快,还不跨火盆儿!”
一面数落着,却是面色含羞的扫了呆头呆脑的罗玉卿一眼,又接着数落道:
“你看看你,大福还是个孩子,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
罗玉卿扯了扯方才弄皱的破布褂子,朝李家婶子憨憨一笑,并没有接话。
自古以来,有男子抱孙不抱子的说法。不过李大全三十好几的人,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宝贝的紧,这在村里是无人不知的。
李大全从不怕人家笑话,小石头出生时险些没了,要不是大福和她师父相救,只怕是要一尸两命。也因此,在这缺衣少粮的年头里,李大全家与罗玉卿师徒走的很近。
李大全原是山上的猎户,会一身打猎的好手艺。当年师兄还在家时,李大全不时给玉卿他们送些野兔山鸡之类的野味儿,打打牙祭。后来罗玉卿的师兄也不时地跟着李大全上山打猎,换些钱物。
自玉卿师兄走后,李大全一家对罗玉卿师徒很是照顾,若是家里多打了一只野兔什么的,绝少不了玉卿一份儿。
“怕啥!谁不晓得我家石头来的金贵?”
李大全不以为意,跨了火盆,回头接着逗弄孩子,口中却是忍不住赞道:
“等咱们石头长大了,也像你大福哥哥一样孝顺,爹爹就满足咯!”
李家婶子笑吟吟的瞧着父子俩逗乐,见李大全手上沾了不少泥土,忙催促道:
“去去去,赶紧洗洗手。”
李大全这才悻悻然缩了手,一溜烟儿的往井边儿上去。打了水,仔仔细细地洗起手来。
“石头将来要是能有哥哥一半乖巧,我就阿弥陀佛咯!”
李家婶子抱着儿子,目光柔和的能沁出水来,口中却是不依不挠道。
罗玉卿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羞涩的笑,目光却落在门前的火盆上。
民间传说,死人刚下葬时,会想念亲人,因此会跟着送葬的人回家。为了避讳,送葬的人回家时,需在门前升起一盆火炭,来人跨过火炭便可避过鬼邪。
“大福,大福?这孩子,还傻愣着干啥,赶紧回家吃饭了!你婶子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山药汤……”
李大全洗好了手,闻着香味儿,往厨房里张望一眼。
“就数你鼻子灵!也不知你上辈子投的什么胎……”
李家婶子嘴不饶人,面上却是带着极欢喜的笑。
“上辈子投的狗胎,成吗?”
“呵呵呵,你呀,你呀!……”
二人唤了玉卿,一面调笑着,抱着儿子往里屋走。
罗玉卿回过神,不由的往身后师父坟地的方向望了望。
太阳全然落了山,野地里不知何时升起一阵薄薄的雾气,叫人一时分辨不出是傍晚还是清晨的样子。
目光那一头空旷寂寥,鸦雀无声,青白的雾气逐渐弥漫,遮住了视线。
玉卿轻轻叹了一声,收回目光,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才朝着那温暖的火盆迈开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