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口中不紧不慢吐出的话语,却化作一柄柄利剑,直刺奉亦心头最大的痛处。
“何况阿亦你比之法家先辈,野心更甚,推法于天下人,这样的壮举若是当真做出,奉亦你恐怕就要代替谢宗女,一跃成为世间的高官显宦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阿亦你当真定了这样的决心吗?”
“方才那一问我也要问你,”张宗秦微微一笑,“难道你真的认为谢家宗女是最有可能践行你所奉行之道的主君人选吗?”
奉亦未曾答话,可有时候沉默,在聪明人眼中,已然是最明白不过的表态,场面一时沉寂下来。
吴爵一言不发,但张宗秦和奉亦的对话,他一字也未曾错过,墨家与儒家曾经同为当世显学,哪怕面上不显,但作为儒门弟子的吴爵,对于奉行墨家之道的张宗秦,总是有着若有若无的争锋之意。
而奉亦虽然自从来到安城,与他的交情便极好,只是交情再好,吴爵也免不了在心中忖度过他与奉亦二人的高下。
但此刻听完张宗秦和奉亦的话,任是自傲如吴爵也不由得轻叹一声自愧不如
——兼相爱,交相利,张宗秦一言一行之间,已是真正得了几分墨家思想的精髓。
——推法于天下人,奉亦对己身所奉行的法家之道,更胜了张宗秦几分,俨然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见解。
纵使心中蕴养了一腔浩然之气,但他在践行己身奉行之道上,比之张宗秦其人,还有不如之处,而在对儒家之道的推陈出新上,他吴爵也不如奉亦。
因为过得鹿鸣三关,得到谢家宗女邀请贴而漂浮起来的傲气顷刻间被打落,吴爵闭起眼睛,开始了三省吾身的功课。
张宗秦的目光扫过闭上眼睛若有所思的吴爵,心中并不在意他究竟听到了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一言一行无愧于心,何来戚戚之态。
张宗秦不在意,奉亦更不会在意这等小事,话题告一段落之后,收敛好动荡不安的心绪,奉亦的目光投向上首,一切,还要看坐上的人。
正厅的主位尚且空置着,发起这次宴会的谢家宗女谢清华显然尚未到场,但主位之下,坐着的人却让他眼睛不由得一亮。
那人的容貌俊美潇洒,双鬓缕缕的霜色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身上多了时光沉淀下来的成熟风采,他一手打着拍子,半眯着眼睛,与乐声相和,动作不羁而洒脱,不是商容与又是何人?
世族子弟的教养素来以全才为目标,奉亦虽然奉行法家之道,可对于乐道,也自有一番见解,而天下的乐道大家中,他最为推崇的不是别人,正是商容与。
在奉亦看来,哪怕是令商容与放下身段去挑战的谢清珺,在乐之一道上,也比不得商容与取自人间烟火的尘世之音,成于纯粹,失之纯粹。
云垣之会上围着商容与的士子太多,奉亦找不到见缝插针的机会,也自信自己哪怕失了云垣之会上的机会,也能凭自己的能力走到值得商容与正眼相待的位置,这不,此回宴会,机会就再次出现了!
主人家尚未到场,真正取得谢清华邀请贴的士子也不过寥寥数人,奉亦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上前去,想要向商容与请教一二乐理。
只可惜他还是慢上了一步,刚刚走进正厅的梁生一反往日里倦怠萎靡,径直向着商容与所在的位置上走去。
到了商容与身旁,他也不出声打扰,只一撂衣摆,干脆的坐在地上,等待着商容与从乐声之中回过神来。
以商容与的武道修为,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出梁生的举动,只是他赏乐的时候从来专心,梁生愿意等,他也主动不愿从乐声构造的幻境之中挣脱。
半晌之后,乐师弹奏出最后一个音节,商容与在悠悠的余韵中沉浸了许久,方才睁开眼睛,望着梁生,一笑道,“心定了吗?”
梁生望着这位屡次给予他提点的长辈,从来含着漫不经心倦怠之色的面容严肃下来,只见他极慎重的点了点头,郑而重之的回了一声,“定了!”
“定了那就走下去!”商容与俊美潇洒的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少年意气,眉宇之间永远带着无所畏惧的意气风发。
他拍了拍梁生的肩膀,洒脱笑道,“世上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路,但只要奉行己身之道,一往无前的走下去,哪怕是荆棘遍地,在你面前,也必然化作通天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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